沒有任何私密性可言，任何人走在外面，都能清楚的看見院裡的場景。
這是鄭紅山的主意，說地主不配用磚瓦砌牆，要讓他們厲家時刻接受鄉親們的監視，防止他們再次向惡習傾斜。
於是這些年，每當他家好不容易攢下點家當，就會被鄭紅山及時的上門收繳。
米缸從來沒滿過，水缸一首都是缺口的，上山好不容易抓來的野雞，連一根雞毛都留不下。
這個家就這樣，一點一點，被鄭紅山蠶食乾淨。
厲崢看著破爛的小院，心裡對鄭紅山的恨意，不斷增加，復仇的決心也越發堅定。
他要守護這個茅草屋，護著裡面的每一個人。
讓她們都能安穩的，健康的，不再飢餓的活下去。
這個願望聽上去很簡單，但眼下，這一切都依託於這間連風雨都不能阻擋的草屋，便顯得格外艱難。
厲崢在院子裡站了許久，等聽見屋裡都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緩緩走進去。
娘睡著了，眉頭不再緊皺，睡得放鬆了許多。
顧姨和鳳姨蓋著一張被子，蜷手蜷腳的挨在一塊，頭碰著頭也睡熟了。
只有白姨靠著牆半坐著，手裡捏著針線，藉著外面己經西落的日光縫衣服。
厲崢道：“白姨，你也睡吧，不睡覺的話，那點菜湯扛不住一宿的。”
白素秋用針在頭髮上蹭蹭，嘴唇泛白，臉色蠟黃，可那雙眼睛卻柔的能滴出水來，聲音輕輕的說：“你這褲子破了，一首沒力氣補，今兒正好給你補上。”
“下回進城你也能穿的好看點。”
厲崢上輩子年輕的時候不覺得這些縫縫補補的事有多珍貴。
但當一切煙消雲散，眼前人變成白骨的時候，才明白原來這些習以為常的小事，才是最讓人窩心的。
可那時，他也只能在夢裡懷念了。
好在白姨如今好好的坐在他眼前，那根繡花針，一下下彷彿正在將他破碎的心，縫補起來。
厲崢心裡是熱的，眼睛也是熱的，他不禁有些嘲諷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都快七十歲的人了，竟然還這麼感性。
他微微抬頭，使勁睜大眼睛，壓著嗓子說：“白姨你手藝好，給我做的衣服都是最好看的。”
白素秋認真的縫補著手裡的褲子，想起從前，懷念的說：“你呀，從小就愛打扮，總是追著我要新衣服穿。”
“那時候料子好，只要針腳細密點，做出來的衣裳總不會差的。”
她把破洞的褲子翻了個面，眼睛有些溼潤：“現在不成咯，沒有好料子給你用，再漂亮的花兒也不敢再繡了。”
白素秋的語氣淡淡的，聽上去釋然。
但厲崢能聽出那壓抑下的遺憾。
他清清嗓子， 不知道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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