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還在為高三一模考試被他奪走第一名的事兒記恨他?
人總不可能小氣到這個地步。
這場談不上愉快甚至有點糟糕的會面是沈抱山對李遲舒記憶的開端,對方身上莫名的忽遠忽近的態度卻促就了他所有的好奇與探究心。
看著李遲舒坐著公交離開以後沈抱山並未離去,而是把車停在附近後走進那家香薰店,用了整整二十分鐘聽店員講解外層櫥窗裡被李遲舒駐足觀望的所有商品——那堆即將下架的梔子花系列香氛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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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遺夢·其一
李遲舒一直有個收藏香水的小癖好。
這癖好怎麼來的,得追溯到他十八歲高考結束的夏天。
當時的他為了給自己掙更多的學雜費和生活費,給人打工卻被騙了錢。
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但其中的細節他一直不曾告訴我。
直到我和他共同討論起兩個人初見時吃的這頓飯,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終於把個中緣由和盤托出。
作為前置背景,他把暑假那次打工事件裡關於自己心情和想法的部分都說得很含糊,我想這不是故意,而是他的身體本能地在幫助他忘記整個事件中最痛苦的部分。
因此我對那個剝削和欺騙他的老闆倒是知道了不少。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外表看起來和和氣氣,在最開始招募暑假工的時候特地詢問了李遲舒的年紀和家庭。
最開始李遲舒還保持著正常的警惕心,在面對對方的盤問時除了最必要的一些資訊以外,其他基本都說得不甚清楚。
“可當時他對我真的很好。”李遲舒回想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至少對當時的我來說,很好。”
即便那個人會讓他在三十八度的高溫天氣下站在冰淇淋店外讓他發一下午的傳單;在李遲舒身體不適險些中暑的時候允許他請假半天,同時語重心長地把他教育一頓,順便扣掉相應的工資。
說起那個人對他具體的好時,李遲舒思考了很久。
“他……會給我買水。”李遲舒似乎不願意否認當初打心眼裡認為對方曾經很好的那個自己,“還會每天問我,吃沒吃飯。還會……”
還會不斷地誇讚他肯吃苦耐勞,並且再三主動承諾以後需要暑假工時還要聯絡李遲舒,給他介紹當家教的資源,讓他做舒服的兼職。
全是些口頭上的噓寒問暖和虛無縹緲的空頭支票。
男人的話都是假的,可十八歲的李遲舒聽進去並當了真。
於是他慢慢把那個人當成了真心關心他的長輩,在對方無孔不入的套話中交代了自己的家庭背景:父母早死,家中無人,沒有依仗,靠著自己多年的省吃儉用和學校社會的各種補助長到十八歲。
終於,這些資訊成了對方最後仗勢欺人的底氣。
暑假快要結束,到了結薪的時候,他曾經當作長輩面目和藹的老闆對他翻臉,利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和藉口剋扣他的薪水,仗著雙方沒有合法的勞動合同,加上李遲舒背後沒有可以給他出氣的人,甚至刪除了李遲舒的聯絡方式,拖欠起本屬於李遲舒的,被剋扣大半的工資。
李遲舒確實求助無門,能幫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沉默地從早到晚蹲守在男人的店外,不擅長吵架,他就手寫很多張欠薪單子貼在男人門口,對方撕一次他貼一次。
後來男人關了店,鐵了心準備等他開學以後再開門,他就蹲守在男人家門外,一言不發地張貼自己一張張手寫的欠薪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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