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晏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藉此掩飾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明情緒。
“這樣啊。”
鄧斌明頓了一下，補充道：“不管最後選哪版，作為一個對於品牌來說全新的方案，你這版能讓客戶開始糾結，就已經贏了。”
鄧斌明在給他打預防針，他知道新人的心情很容易因為某個決定而大起大落，尤其是宋致晏這種初出茅廬，有才華，但同時很少受到挫折的年輕人。
宋致晏站在原地，嚥下一口唾沫，試圖以此壓制住內心翻湧而上的焦急和期待，雀躍和憂心交織的複雜情緒讓他的胃蠕動，傳來一陣隱隱的痛，心臟脫離了原來安放它的胸膛，提在喉口，懸而未決。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做一個方向，對他來說意義重大，如果使用者最終決定了他的方案，就證明他的作品度過鬼門關，活了下來，就像一個胎兒安全脫離母體、割斷臍帶而存活著。
只要過了生門，其他的都是小事了。
現在還沒到最後，但宋致晏覺得，他的方案也許真的能活到某個地方。
宋致晏情不自禁地想，莫虞得知這個訊息後會和他說什麼，他會用欣賞的眼神看他嗎？還是那種“我早知道你能做到”的從容。莫虞會怎麼誇他？莫虞不作為Ace的時候，對宋致晏從來不吝誇獎，他會像給幼稚園的孩子獎勵小紅花一樣掏出一個意想不到的神秘驚喜，啪一下貼到宋致晏的腦門上，然後眯起他的眼睛，把他的名字拉得和餈粑一樣長且黏牙：“致晏——”
莫虞有一萬個獎勵他的小tips，宋致晏想著如果是和他再吃一次晚餐的機會就好了，今天是520，和上週六的晚飯意味不同的。
宋致晏暈頭轉向地坐回自己的工位，準備繼續改手上的圖。
突然，創意部捲起一陣利落乾脆的風，停在宋致晏和鄧斌明之間。楊柳站定在二人面前，臉色不太好看。
宋致晏先轉頭問她：“怎麼了？”
楊柳看著他，欲言又止，但還是說了：“Fresh那邊的品牌經理剛才打電話說……她覺得B方向好，但她老闆覺得A穩妥。”
鄧斌明抬頭接話：“所以？”
“所以現在變成他們內部在吵。”楊柳嘆了口氣跟他們兩個解釋道，“他們的品牌經理壓力挺大的，她剛升上來沒多久，這是她第一個獨立負責的專案。她想要亮點，但她老闆不想冒險。”
宋致晏抓著椅背的手驟然攥緊，看著楊柳的眼睛，希望她能再透露些訊息。
她看了一眼宋致晏，語氣軟了一點：“你別多想，跟你沒關係，是她們那邊的事。”
宋致晏點點頭，沒說什麼，轉回頭對著螢幕發呆。
十二個點的領先，但最終也許會輸在“老闆覺得穩妥”這個理由上。
他想起莫虞和他說過的一句話：“你的設計進到那個流程裡，就不再是你的設計了，是一個要被十八個人‘同意’後才能呱呱墜地的東西。”
十八個人。
他連那十八個人的臉都沒見過。
宋致晏忐忑了一整天，連改圖的心思都沒有了，全然把整顆心吊在Freshe的方案上。有幾次他開啟微信，下意識想要尋求莫虞的幫助和安撫，但他擔心這樣會顯得自己太過幼稚，如果這樣，他將永遠改變不了自己在莫虞心中“孩子”的印象。
莫虞是不會和一個小孩談戀愛的，他只和成熟的大人談論感情和所謂“合不合適”。
況且，莫虞在上班期間只是Ace，宋致晏對他來說也只是同事，他不會費心思去解開宋致晏孩子氣的心結。
如此糾結直到下午五點半，楊柳在發了一條訊息：【下午出不來結果了，客戶那邊說最快也得今晚十點。大家先下班吧。】
宋致晏心頭一抽，找到鄧斌明的私信，向他求教：【你覺得客戶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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