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斌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拎著收拾好的電腦包和水杯,在他旁邊站了兩秒,說:“最難受的就是這種狀態。輸了反而痛快,贏了也痛快。‘懸著’是最磨人的。”
宋致晏抬頭看他。
鄧斌明聳聳肩,不以為意:“但咱們幹這個的,大部分時間都懸著。你慢慢的就習慣了。”
他安慰般地拍拍宋致晏的肩膀,走了。
宋致晏還坐在那裡。
六點十五,鄭唯啪地一聲合上電腦,兩腳蹬地挪開椅子,發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然後起身,拎著他的單肩包下班,走之前還順便用包撞了一下宋致晏的桌子,把他桌上的小置物架掃下地。
宋致晏因這一連串的動靜大夢方醒,“嘖”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物歸原位,然後儲存檔案,收拾東西,下班。
站在電梯轎廂裡,宋致晏的手指懸在“1”的按鍵上方,猶豫不決,良久,衝動戰勝了理智,他抬起胳膊,移到“16”上,一鼓作氣,按鍵亮起。
他的直覺告訴他,無論如何,他都想在今天見到莫虞,哪怕只有一面。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宋致晏忐忑地祈求著莫虞還沒下班,當他走出電梯口,發現莫虞恰好就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正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因為走廊太空,宋致晏捕捉到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句話:
“……我知道……嗯……她自己扛不住是她的事,我們的方案不能替她的職場風險買單……”
“……如果他們內部沒共識,明天開會的時候,我要聽到他們老闆親口說‘我不同意’,不是由她轉述……”
“……行,你去催吧,不要讓這個問題拖得太久”
掛了電話,莫虞轉過身,正好看見宋致晏站在電梯口。
兩人的視線在那一刻交叉,傍晚的餘暉落在莫虞的頭頂,他披肩的長髮鑲著一層夕陽的金邊,他的臉因光暈散開而變得朦朧,宋致晏突然想起印象派畫家捕捉的那些瞬間,他再也沒有一個時刻比當下更領悟到光與色的交織。
宋致晏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意識想移開目光,但他的大腦只是固執地,讓他盯著傍晚金光下的莫虞。
莫虞把手機塞回兜裡,先開口:“資料我看了”
“……嗯。”宋致晏還是不爭氣地挪不開眼。
莫虞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按了電梯下行鍵,語氣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十二個點,在這個階段,不少了。”
宋致晏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然而莫虞沒看他,只是盯著電梯門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補了一句:“我和品牌方施壓了,讓他們最晚明天出決定。”
說完,他才側過頭,微笑地看著宋致晏:“不然你都不能安心上班了。”
宋致晏的一切動向都被他盡收眼底。
“叮”
電梯到了,門開啟。莫虞走轎廂,轉身,長按著開門鍵,看了一眼門外還傻站在原地的宋致晏,對他挑眉。
“不上來?在等其他人嗎?”
宋致晏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不知為何,這躺電梯裡只有他們二人,宋致晏和莫虞並肩站在不算寬敞的轎廂內,聞著他髮梢上若有若無的茉莉香。
他忽然覺得,那個懸著的東西,好像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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