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朱元璋一邊落子，一邊用種極其平淡的語氣開始了他的“攻心之術”。
“老五啊，你知道嗎？就在上個月，大同鎮的邊軍和蒙古人打了一仗。”
朱元璋落下黑子，直接吃掉了朱橚的一大片白子，聲音卻依舊平緩。
“那一仗我們雖然打贏了，可是一千三百名大明的好兒郎就那麼永遠地留在了草原上。”
“兵部送來的撫卹名冊厚的一大本，咱看了一整夜。”
“咱能看到那一千三百個家庭，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哭瞎了眼，新婚燕爾的妻子哭斷了腸，還有那些剛學會叫爹的娃就再也見不到他們的爹了——”
朱橚握著棋子的手開始顫抖。
他知道朱元璋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咱也想讓他們都活著回來啊。”朱元璋的棋子再次落下，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可咱有什麼辦法呢？蒙古人的騎兵太快了，他們的弓箭太利了。”
“我們的將士只能用血肉之軀去填平那一道鴻溝。”
“咱這個當皇帝的坐在南京城裡，除了給他們追封一個烈士的名號。多發一些撫卹的銀兩，還能做什麼呢？”
“咱愧對他們啊！”
朱橚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感覺自己下的不是棋，在面對整個大明帝國的血淚控訴。
朱元璋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紮在他的良心上。
“有時候咱就在想，要是我們大明的軍隊能再厲害一點，要是我們的兵器能再犀利一點，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了？”
朱元璋抬起頭，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朱橚。
“要是有一種武器能讓我們計程車兵在百步之外就能輕鬆地射穿蒙古人的皮甲。”
“要是有一種戰術能讓我們的步兵在面對騎兵衝鋒的時候也能像一道銅牆鐵壁，讓他們撞得頭破血流。”
“你說，那該多好啊。那樣的話咱是不是就能挺直了腰桿，告訴那些戰死將士的家人們，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丈夫。他們的爹，是為了一個太平盛世而死的，死得其所！”
朱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知道他徹底輸了。
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之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偽裝，在朱元璋這套“家國大義”加溫情攻勢“的組合拳下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悖論。
他想當鹹魚是想過自己的好日子。
可他的好日子是建立在大明這個國家穩定強大的基礎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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