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走回御案，從那一堆高高摞起的奏摺下面，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用明黃色雲龍紋封面裝訂起來的冊子。
他沒有翻看，而是隨手一揚，將那本冊子，輕輕地，扔在了朱棣的面前。
“啪嗒。”
冊子掉在地上，因為力道，攤開了幾頁。
朱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下意識地掃了過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驟然停止！
那冊子上，用鮮紅的硃砂筆，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行行的文字。那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他認得，是朱元璋的親筆！
而上面的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洪武九年，八月初三，夜。逆子於選妃宴心曰：老朱這審美真差勁，選個妃子搞得跟菜市場買菜似的，一點品味都沒有。徐家丫頭不錯，可惜了，要配老四那個悶葫蘆。”
“洪武九年，八月初十，午。逆子於寢殿心曰：這系統簡直是鹹魚界的福音，YYDS！甚好，YYDS是何意？著毛驤查之，未果。”
“洪武九年，九月十五，子時。逆子於東宮心曰：大哥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老四那個戰爭狂人肯定要跳反，我的鹹魚生活就全完了！拼了！死馬當活馬...呸，是救人一命！對，救人！”
“洪武十年，三月初一，酉時。逆子於王府心曰：老朱這個冤大頭，怎麼還不行動？效率太低了！我得想個辦法，在他面前‘夢囈’一下，讓他去當這個跑腿的......”
......
一頁頁，一行行！
全都是他曾經的心裡話！
從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那些或肆無忌憚的吐槽。或自作聰明的算計。或發自內心的恐懼。或洋洋得意的念頭，竟然......竟然被朱元璋一字不差地，全都記錄了下來！
這......這不是奏摺！
這是一本......一本《吳王朱棣心聲實錄》！
“啊——！”
朱棣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恐懼和被完全支配的羞辱，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起來，像一個被逼到絕境，徹底崩潰的瘋子。
瘋了！他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朱元璋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兒子，臉上那冰冷的漠然，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厭惡，有好奇，有毫不掩飾的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慶幸。
他需要這個逆子腦子裡的東西。
他需要那些源源不斷的。能讓大明變得更富強。更穩固的奇思妙想。
所以，他不能讓他真的瘋了。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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