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掙扎了。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接受。
既然所有的偽裝都已無用,那就乾脆撕下所有的面具。
朱棣緩緩地,坐直了身體,盤腿坐在了冰冷的金磚上,那姿勢,不像是在面見君父,倒像是在自家的炕頭,跟一個老鄰居嘮嗑。
他看著朱元璋,看著那張熟悉的。在歷史書上見過無數次的臉,看著那雙此刻正帶著一絲怒意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異常的平靜。
“爹。”
他沒有用“父皇”,而是用了一個最普通,也最直接的稱呼。
“您到底想怎樣?”
這句話,問得直接,問得坦然,甚至問得有些......放肆。
一個剛剛還在地上打滾求饒的階下囚,突然就變成了主動詢問“遊戲規則”的玩家。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朱元璋眼中的怒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
這逆子,倒也不是個一捏就碎的軟蛋。
這麼快就從崩潰中調整過來了?這份心性,倒有幾分像咱。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他好整以暇地端詳著朱棣。
這個兒子,他以前從未正眼瞧過。在他眼裡,老五就是個身份尷尬。天生痴愚的邊緣人,是太子朱標仁德的點綴,是皇家裡一個可有可無的符號。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那雙曾經總是帶著痴傻和懵懂的眼睛,此刻卻清明得像一汪深潭,潭底,藏著他看不懂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滄桑和智慧。
“你想知道朕想怎樣?”
朱元璋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森然的冷笑,而是一種更接近於好奇的。審視的笑。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御案之上,擺出了一個談判的姿態。
“在你問朕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朕一個問題?”
朱棣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下文。
朱元璋很滿意他這種平靜的態度。跟一個清醒的人談話,總比跟一個瘋子或者傻子談話要有效率得多。
他收斂了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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