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伸手從腰間解下那柄斷嶽刀，連刀帶鞘，拋向那中年漢子。
那中年漢子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刀鞘上刻著一個清晰的“林”字，刀柄處鑲嵌著一枚黑色的玄鐵徽記。
“這是北境靖安侯的印信。”林烽道，“我用它來做抵押。如果我說到做不到，你們隨時可以拿著這柄刀，來取我的人頭。”
那中年漢子握著那柄刀。他的目光在刀鞘上那個“林”字和那枚玄鐵徽記之間來回移動著，彷彿在衡量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烽， “林侯爺，裡面請。末將讓人備一壺茶——雖然是粗茶，但總比站著說話強。”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
林烽接過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端起來，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周校尉。
周校尉也端起了自己的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中，彷彿在藉著那微弱的溫度取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林侯爺，末將姓周，名承祖。滎陽會戰時，末將擔任振武軍左營校尉，麾下原本有一千二百人。一場仗打下來，活著跟我逃到這裡的，只剩下不到七百人。而且大半帶傷，藥品短缺，糧食也撐不了幾天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林烽， “末將不怕死。末將手下的兄弟們，也不怕死。但末將不想讓兄弟們死得毫無價值。如果林侯爺真的能給我們一條活路，末將願意帶著兄弟們，投奔北境。但如果林侯爺只是想利用我們當炮灰，那末將寧願帶著兄弟們在這廢墟中戰死，也不會跟你走。”
林烽靜靜地聽完，然後緩緩開口，“周校尉，你的顧慮，我理解。你們被朝廷拋棄過，被上司出賣過，不敢相信任何人，這是正常的。但我林烽做事，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忽悠你的，是來給你和你的兄弟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第一，如果你們願意跟我回北境，我會按照北境邊軍的標準，給你們發放糧餉和裝備。你們的編制，暫時保持不變，你依然是他們的校尉。但有一條——北境的軍規，比朝廷的軍規更嚴。欺壓百姓。燒殺搶掠者，斬立決。這一點，你們必須接受。”
“第二，如果你們不願意去北境，也可以。每個人發五兩銀子的路費，你們可以自行離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林烽絕不阻攔。”
兩條路，清晰地擺在了周承祖的面前。
周承祖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林烽，目光中那層最後的猶豫，彷彿在這一刻消散了。
他站起身來，跪下，向林烽抱拳，深深一揖：“末將周承祖，願率麾下七百三十二名將士，追隨侯爺。從今往後，侯爺指向哪裡，末將就打到哪裡。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他身後，那幾名一直站在陰影中的親兵，也紛紛跟著跪了下來。
林烽站起身來，走到周承祖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雙臂，將他緩緩扶起。
“我留個嚮導，你帶上你的人，三天內趕到蒼雲關。記住——北境的路，不好走。但只要走過去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離開永安古鎮後，林烽帶著商隊繼續向南走。
“侯爺，前面就是伏牛山餘脈了。”雷豹策馬趕上林烽，指著前方一片連綿起伏的灰色山影。
“按照‘夜梟’提供的情報，翻過這片山，就到了南陽地界。那裡有一批從許昌方向潰敗下來的兵勇，人數大約有四五百，領頭的據說是個姓羅的校尉，人稱‘羅大膽’。”
林烽點了點頭， “天色不早了，今晚在山腳下找個地方紮營，明天一早翻山。”
商隊在日落前抵達了山腳下的一片平地，依著一道溪流紮下了營寨。
雷豹照例安排了警戒哨，白小荷生火做飯。一切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
但變故，發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林烽在睡夢中被一陣尖銳的唿哨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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