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風中跳動了一下，發出噼啪的聲響。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那個刀疤臉漢子的問話。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地圖，抬起頭，隔著跳動的火焰，目光平靜地與那個站在月光下的漢子對視著。
那漢子也沒有催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依然舉著，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但目光卻毫不退縮地迎接著林烽的審視。
然後，林烽緩緩開口，“我是林烽。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那漢子放下雙手，抱拳道：“侯爺請放心，末將沒有惡意。末將姓秦，名武，原系振武軍左營校尉。滎陽兵敗後，帶著幾百個兄弟流落至此，暫居在南陽城西的一處廢棄莊園中。今日下午，末將的兄弟在鎮外發現了侯爺商隊的蹤跡，認出了侯爺身邊那位使雙錘的將軍，印象很深。末將猜想，能使雙錘的將軍出現在這裡，那侯爺很可能也在附近。所以，末將冒昧前來，想見侯爺一面。”
林烽道：“秦校尉，請過來坐吧。篝火邊上暖和。”
秦武抱了抱拳，邁步走了過來。
他在林烽對面的石頭上坐下，與林烽隔著一堆跳動的篝火，相對而坐。
白小荷遞給他一碗熱酒。秦武接過酒碗，道了聲謝，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這一口熱酒，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也驅散了他心中的某些顧慮。
“秦校尉，”林烽開口，“你深夜來訪，應該不只是為了喝一碗酒吧？”
秦武放下酒碗，目光坦蕩地看著林烽，點了點頭：“侯爺是爽快人，那末將也不繞彎子了。末將今夜前來，是想問侯爺一個問題。”
“請問。”
秦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侯爺，末將想知道，北境，能收留我們這些敗軍之將嗎？”
林烽目光平靜地與秦武對視著，“秦校尉，你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兩個人了。第一個是振武軍校尉劉黑子，第二個是振武軍校尉周承祖。現在，你是第三個。”
秦武的目光微微一動，但沒有說話，繼續聽著。
林烽繼續說道：“我的答案，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北境歡迎所有願意放下兵器。遵守規矩。重新做人的人。不管你是將軍還是小卒，只要你願意來，北境就給你一口飯吃，給你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但有一條——北境的規矩，比朝廷的軍規更嚴。欺壓百姓。燒殺搶掠者，斬立決。這一點，你必須接受。”
秦武點了點頭，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願率麾下六百三十七名將士，投奔侯爺。從今往後，侯爺指向哪裡，末將就打到哪裡。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林烽看著他，說了一個字：“好。”
他端起酒碗，向秦武示意了一下。秦武也連忙端起自己的酒碗，與林烽碰了一下，然後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秦武抹了抹嘴角的酒漬，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侯爺，末將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末將手下那六百多個兄弟，跟著末將出生入死多年，都是過命的交情。到了北境之後，末將懇求侯爺，不要將他們打散編入其他部隊。讓他們繼續跟著末將，末將保證，將他們訓練成一支讓侯爺滿意的精銳。”
林烽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放下酒碗，看著秦武，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神色：“你知道嗎？今天下午，我剛對另一個人說過同樣的話。”
秦武愣了一下：“誰？”
“振武軍校尉，羅武。”林烽道，“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不要把他的兄弟打散，讓他們繼續跟著他。你們倆，還真是想到一塊去了。”
秦武張了張嘴，然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
“羅武那小子，倒是跟末將想到一塊去了。不過也好，到了北境，末將倒要看看，是他帶的兵厲害，還是末將帶的兵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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