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晴放下茶碗，聲音平靜地接道：“老丈也知雪芽？那可是罕物。不知老丈所說山中老石，產的是何種雪芽？”
老乞丐轉過頭，看著謝晚晴，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黃牙：“哪種？嘿嘿，就是那種長在背陰老石縫裡，三五年才發一茬，經霜帶雪，入口先苦後甘，能清心明目的雪芽唄。可惜，這市面上，難得一見嘍。”
三盞雪芽，問山中老石！暗號對上了！
林烽沉聲道：“既如此難得，老丈可願割愛少許？價錢好商量。”
老乞丐嘿嘿笑著，從懷裡又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放在桌上，推過來：“愛茶之人，談什麼價錢。老漢這裡還剩最後一小撮，也不知是不是老石上的，二位嚐嚐便知。”
謝晚晴接過布包，入手微沉。她小心開啟，裡面並非茶葉，而是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的半塊玉佩。玉佩呈不規則的半圓形，約拇指大小，內裡天然生成層層疊疊。如同水波流淌的紋理。正是“河絡玉”！而且看斷裂面，顯然是新近才從整玉上分開。
謝晚晴輕輕拿起那半塊河絡玉，遞給林烽，同時對老乞丐道：“多謝老丈贈玉。不知此玉......可有名目？另一半又在何處？”
老乞丐低聲道：“此玉名‘雙生’，這一半，暫寄於林守備處。另一半，自有其主。十日期限，自今日始。林守備有何訊息，或需聯絡，可於每日酉時三刻，將此玉置於城中‘聽濤閣’頂樓東窗簷下第三塊瓦下。自會有人來取。同樣，若有訊息傳回，亦會置於彼處。”
“如何確認是貴方之人？”林烽問。
“取放此玉時，會在瓦下留下三顆顏色不同的石子，按‘青。白。黑’順序排列。若有急訊，可加一顆赤色石子於首。”
老乞丐快速說完，端起第三碗茶，一飲而盡。牽起那頭小毛驢，走了。
回到守備府書房，親兵即來報，周明副將請林守備過營，有要事相商。
林烽與謝晚晴交代幾句，便帶著韓韜，快馬趕往城北三十里的鷹嘴巖大營。
周明的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林守備，你來得正好！”周明將信遞給林烽。
“趙大帥回信了！大帥完全贊同我們的方略，並已行文兵部備案。大帥令我等，全力配合‘潛淵’。大帥還特意囑咐，此事以你為主，我部五千兵馬，包括本將，皆聽你調遣！這是大帥的手令！”
“多謝大帥信任，有勞周副將！”林烽抱拳，然後接過手令。
當夜子時，鐵壁城三門悄然洞開，六百精騎如同三支離弦利箭，悄無聲息地沒入北方草原的沉沉夜色之中，拉開了這場“調虎離山。暗破狼嚎”大計的序幕。
韓韜一路偏東，貼近黑狼部與白鹿部交界。
第三日黎明前，他們摸到了黑狼部東南邊緣一處小型冬季牧場。這裡只有二三十頂帳篷，百餘名老弱婦孺看守著數百頭牛羊。韓韜沒有心慈手軟，一聲令下，兩百騎如同旋風般捲過，驅散人群，搶走大半牲畜，並故意留下幾面殘破的燕軍旗幟和幾件帶血的號衣。大火點燃了草料堆和幾頂空帳篷，濃煙在晨曦中滾滾升起。
雷豹一路居中，直插黑狼部傳統游牧區的腹地邊緣。
他性子更烈，打法也更刁鑽。遇到十人以下小股狄戎巡騎，直接圍殲，不留活口。遇到二三十人的隊伍，則利用地形設伏，弓弩齊發，擊潰即走，絕不被纏住。短短四日，已有三支黑狼部巡騎小隊在他們手下覆滅。
燕青一路向西，游弋於黑狼部與灰狐部之間。夜間，他們會在多個地點同時點燃少量篝火，隨即熄滅，製造人多勢眾的假象。他們“路過”的痕跡總是似有似無，讓狄戎守軍疑神疑鬼，疲憊不堪。
與此同時，鷹嘴巖大營，周明將“戲”做足了十分。
營盤每日擴大，新的壕溝和拒馬不斷新增。白天旌旗招展，士卒操練的喊殺聲遠播數里。夜晚篝火徹夜不息，更有大隊人馬調動的喧譁。還“不小心”讓兩名抓獲的狄戎探子“僥倖”逃脫，他們帶回的訊息自然是“燕軍大營兵精糧足，厲兵秣馬，不日即將北上”。
一時間，黑狼部邊境風聲鶴唳，告急的訊息如同雪片般飛向正在養傷的黑狼部大汗阿速達所在的“金頂汗帳”。
金頂汗帳內，藥味濃重。
“大汗，燕軍此番舉動，甚是蹊蹺。”馮坤眉頭緊鎖，“這不像尋常的報復或襲擾，倒像是......有意調動我方兵力，製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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