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璇璣起身,對凌嘯天行了一個標準的文士揖禮,姿態從容,毫無閨閣忸怩。
凌嘯天眼中訝色更濃,匠作顧問?還是女子?但他城府頗深,面上笑容不變:
“原來是蘇先生,失敬。不想林將軍府中,竟有如此精通實學的女先生。我凌家世代與鐵石打交道,稍後或可與蘇先生討教一二。”
“凌少主客氣,在下才疏學淺,當不起討教二字,相互切磋罷了。”蘇璇璣聲音平緩,不卑不亢。
“既如此,各位先請用茶。晚宴已備,稍後請將軍與諸位移步正廳。凌某還需去前頭招呼,先告退。”凌嘯天拱手離去。
偏廳內只剩林烽一行人。下人退至門外廊下。
“這凌家,好大的氣派。”王鐵匠壓低聲音,咂舌道。
阿木爾也低聲道:“守備,莊內明哨暗樁不少,佈防有章法,像是軍伍的路子。東南角那個箭樓,視野最好,盯著咱們進來的路。西北角那片林子,裡面藏著人。”
林烽端起茶杯,撥了撥浮葉。“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是客,他們暫時不會如何。白姑娘,你和阿木爾留意防衛即可。蘇姑娘,方才一路看來,可有發現?”
蘇璇璣放下茶杯:“此莊依山而建,格局暗合兵家‘倚角’之勢,主宅位於‘虎腰’,易守難攻。建築用材,主體為青岡巖,堅固耐風,但不少廊柱。臺階。乃至兵器架基座,用了‘黑紋石’。”
“黑紋石?”王鐵匠疑惑。
“一種質地異常堅硬沉重的石材,開採不易,通常只在優質礦脈核心處少量存在。此地用量不少,說明凌家掌控的礦脈,品質極佳,且開採日久。此石還有一個特點......”
蘇璇璣頓了頓,“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混淆金屬探測器具的感應。若用普通磁石或探鐵針,靠近這種石材,會受到影響。”
林烽眼神一凝:“蘇姑娘是說,若他們將東西藏在以這種石材建造的密室或夾層中,尋常探查手段難以發現?”
“正是。”蘇璇璣點頭。
“而且,方才經過中庭時,我注意到主宅地基附近的泥土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應是長期受地下高熱影響。凌家可能有規模不小的冶煉工坊或地下火爐,且就在主宅附近。那‘天外異鐵’若真在此,藏於主宅地下,借地火之威掩飾看管,是最有可能的。”
她的觀察細緻入微,推論也合情合理。
“晚宴時,需留意主宅格局,尤其是通往地下的入口。”林烽道。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躬身道:“林將軍,晚宴即將開始,家主有請將軍與諸位貴客移步正廳。”
眾人起身。
正廳極為寬敞,足以容納數百人。此刻已是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正廳上首主位,端坐著一位年約五旬。身材高大魁梧。鬚髮花白。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的老者。
他穿一身暗紅色繡金線團蝠紋的錦袍,但坐姿筆挺,顧盼自雄,一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氣勢自然流露。正是今日壽星,凌家家主,凌傲雲。
凌傲雲下首,左右分列著凌嘯天等凌家子弟,以及幾位氣度不凡。顯然是貴賓的人物。其中一位身著四品武官常服。神色倨傲的中年將領,尤其引人注目。
林烽一行人在管家引領下,穿過人群,來到靠近主位的貴賓席區域。
許多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好奇。探究。審視,乃至不懷好意。
凌傲雲的目光也落在林烽身上,銳利如鷹隼,上下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