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趙家滿門忠烈,您更是鎮守北境十年,擋住了蠻族鐵蹄!如今奸臣當道,構陷忠良,我們為何不能面聖?孩兒願闖宮門,擊登聞鼓,也要討個公道!”趙清漪說著便要往外衝。
“站住!”趙厲猛地一拍桌子,鬚髮皆張,眼中卻透著深深的疲憊與恐懼,“你給老子回來!面聖?拿什麼面聖?樞密院那幫人,巴不得我們趙家去鬧,到時候給你安個‘衝擊宮門。意圖不軌’的罪名,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難道就這樣認了?”趙清漪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娘還在病中,這一路顛簸去那蠻荒之地,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爹,您後半輩子能安心嗎?”
坐在趙厲身邊的趙夫人,本就體弱,此刻更是面如金紙,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拉著丈夫的衣袖,瑟瑟發抖。
“姐姐,別說了。”一旁的小女兒趙清韻柔聲勸道。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容貌絕美,氣質溫婉,此刻正跪在地上,為母親輕輕捶著背。
她的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順從,“父親已經盡力了......如今,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趙厲看著這兩個女兒,心中如刀絞。
清漪像他,剛烈倔強;清韻像她娘,溫婉柔弱。可這世道,容不下剛烈,也護不住柔弱。
“清韻說得對。”趙厲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收拾東西吧。只帶些細軟和路上用的盤纏,其餘的......都變賣了......”
“爹......”趙清漪還想說什麼,卻被趙厲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趙府的後門悄悄開啟。
幾輛不起眼的騾車,載著趙家僅剩的家當,以及幾十口老弱婦孺,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巷子。
趙厲騎著一匹瘦馬,走在最前,昔日威風凜凜的招討使,此刻佝僂著背,彷彿瞬間蒼老。
正午時分,隊伍抵達了京城的北門——安遠門。
守門的兵卒看著這隊落魄的行人,非但沒有半分尊重,反而一臉的鄙夷與戲謔。
“喲,這不是趙大帥嗎?”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兵卒,斜倚在門洞邊,吐出一口瓜子皮,“怎麼,這就去上任了?這隴右道可不比京城,路上多保重啊,別讓豺狼給吃了!”
周圍的兵卒發出一陣鬨笑。
趙厲死死攥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終究沒有發作,只是低著頭,策馬前行。
騾車在兵卒們的嘲笑聲中,緩緩駛出了安遠門。
京畿以北五十里,黃土官道。
天色將晚,殘陽如血,將這支落魄車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
車隊寂靜無聲,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轆轆聲,和趙清韻壓抑的低泣。
“爹,天快黑了,我們今晚在哪裡歇腳?”趙清韻掀開車簾,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恐。這一路出城,她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前面有個‘槐樹驛’,勉強能住一晚。”趙厲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清漪,你時刻警惕些。京城到隴右這條路,不太平。”
“爹放心。”趙清漪策馬靠近,“只要那幫人敢來,我就用這把劍,讓他們知道趙家的人頭,不是那麼好取的!”
她聲音很大,帶著一股剛烈的狠勁,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
趙厲沒有斥責女兒,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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