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只是與林大人閒談往事。”李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林大人是聰明人,當知在這京城,朋友多一個,路就好走一分。尤其是......那些真正關心江山社稷。而非一己私利的朋友。公主殿下,近日或許會去‘慈恩寺’為太后祈福。那寺中素齋,頗為有名。”
話已點到,無需多說。
林烽起身,鄭重行禮:“多謝李相賜教,林烽銘記於心。”
離開相府,已是午後。陽光有些刺眼。
“守備,李相這是暗示我們,可以接觸平陽公主?甚至可能借公主之力?”白小荷問。
“不止。”林烽道,“他是在告訴我們,皇帝可能有意撮合,或者至少希望我與公主建立某種聯絡,以此為我這柄‘刀’加上一層皇室認可的‘刀鞘’,也平衡我在朝中毫無根基的劣勢。同時,公主背後的潛勢力,或許也能成為制衡霖王的力量。”
“那我們去慈恩寺嗎?”
“去,為何不去?”林烽嘴角微揚,“陛下設宴,公主‘好奇’,李相‘閒談’,線索都指向一處。既然有人搭好了戲臺,我們不去看看,豈不是辜負了這番‘美意’?正好,也看看這位平陽公主,究竟是怎樣的‘聰慧異常’。”
他頓了頓,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而且,我總覺得,霖王吃了昨天的虧,不會毫無動靜。這京城看似平靜,水下恐怕已是暗流激盪。去見見公主,或許能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更著急些。”
主動入局,方能破局。這京城棋局,他已落子,下一步,就看對手如何應對了。
慈恩寺,坐落於京城西郊的棲霞山麓,歷史悠久,香火鼎盛。寺內古木參天,梵音繚繞,與京城的喧囂繁華判若兩個世界。
林烽依舊是一身低調的靛藍棉袍,帶著同樣打扮樸素的白小荷,沿著青石臺階緩緩而上。他看似閒庭信步,目光卻已將來往香客。寺院僧侶乃至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寺內果然多了些不尋常的“香客”。雖有僕婦。侍衛遠遠跟隨,但其中幾個腳步沉穩。目光銳利,顯然是宮中好手。而在更外圍,林烽敏銳地察覺到另外幾股隱蔽的窺探氣息,帶著一絲陰冷——應該是霖王的人。
果然,魚餌一齣,各方都坐不住了。
“守備,東南角禪院,有宮中儀仗。”白小荷低聲傳音。
林烽微微頷首,信步向寺內深處走去。並未直奔東南禪院,而是在大雄寶殿上了一炷香,又隨意逛了逛放生池,彷彿真的只是尋常香客。
就在他行至一片幽靜的竹林小徑時,前方傳來女子清越的談笑聲,以及淡淡的。清雅如空谷幽蘭的馨香。
幾位侍女簇擁下,平陽公主正與一位身著青色僧衣。氣質出塵的老尼姑緩緩行來。公主今日未著宮裝,而是一身淺杏色的素雅襦裙,外罩月白紗衣,青絲只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挽起,少了宮宴上的華貴逼人,卻多了幾分少女的靈動與嫻靜。她手中拈著一支新折的桃花,正側耳聆聽老尼姑說話,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林烽停下腳步,側身讓道,微微低頭。
“咦?”平陽公主目光掃過,似乎才看見他,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淺笑,“林將軍?真是好巧。將軍也來慈恩寺禮佛?”
“見過公主殿下。”林烽行禮,“久聞慈恩寺清幽,特來走走。打擾殿下清靜了。”
“何來打擾。”平陽公主擺擺手,示意老尼姑與侍女們稍退幾步,獨自走近了些。她身上的幽香更清晰了些,並非宮中常見的濃郁薰香,而是一種極清極淡。卻揮之不去的冷冽氣息,與這佛寺檀香交織,別有一番韻味。
“將軍不必多禮。此處並非宮中,喚我......嗯,喚我‘李姑娘’便是。”她狡黠地眨眨眼,報了母姓,顯然不欲暴露身份引來更多關注。“我常來此聽靜安師太講經,倒是第一次在此遇見將軍。將軍對佛法也有興趣?”
“末將乃一介武夫,對佛法精深義理所知甚少。只是覺得此地清靜,可滌盪心神,暫避塵囂。”林烽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與公主坦然相對。
“暫避塵囂?”平陽公主輕笑,指尖轉動著那支桃花,“將軍可知,這京城最大的‘塵囂’,往往在人心,而非鬧市。有時候,越是看似清靜的地方,底下暗流越急。就像這慈恩寺的放生池,表面波瀾不興,底下魚蝦爭食,可激烈得很呢。”
她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公主殿下見識通透。”林烽順著她的話道,“末將久在邊關,只知明刀明槍。對這水下的暗流,確實生疏。”
“生疏不要緊,多看,多聽,自然就熟了。”平陽公主靠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分享一個秘密,“就像將軍昨日在舊書攤找到的小玩意兒,有時候不起眼的東西,往往藏著大文章。北地的風物,與京城終究不同,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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