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城牆向南北方向延伸觀察。西直門以北約五里,是“阜成門”。但此刻看去,阜成門外竟然也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城的車馬行人,城門守軍數量似乎也有所增加。
他想起臨行前,沈明軒曾私下給過他一個京城內的緊急聯絡地址和暗語,是沈家一處不起眼的綢緞莊,掌櫃是沈家多年的心腹,絕對可靠。或許,可以透過那裡,與沈家或平陽公主取得聯絡,獲得幫助。
林烽不再遲疑,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裹中,取出墨軒之前備下的幾樣易容之物。用草藥膏將臉色塗抹得蠟黃粗糙,在眼角。嘴角添上幾道細紋,用炭筆略略改變眉形,換上半舊的。沾著泥汙的粗布棉襖和破氈帽。最後,他將斷嶽刀用粗布層層包裹,背在身後,扮作一個趕遠路的窮苦行商或手藝人。
他這才轉身向山下潛去。目標是更南邊的。相對不那麼起眼的“廣安門”。廣安門是外城城門,守衛相對鬆懈。
離廣安門尚有數里,便見城門外排起了長隊,守門兵卒盤查得似乎比平日嚴格許多。城門兩側,多了不少穿著普通百姓服飾。但眼神銳利。不斷掃視人群的漢子,顯然是便衣的探子或內衛。
看來,京城的戒備果然外鬆內緊。
輪到林烽接受盤查。守門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路引!打哪來?進城做什麼?”
林烽用帶著濃重北地口音的官話,畏畏縮縮地遞上路引:“軍爺,小......小人從保定府來,進城投親,尋個活計......”
兵卒接過路引,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沒看出什麼破綻,正要將路引還他,旁邊一個看似小頭目的便衣漢子走了過來,目光在林烽身上掃過。
“包裹開啟看看。” 便衣漢子冷冷道。
林烽心中一凜,面上卻裝作惶恐,連忙點頭哈腰,將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地上,慢慢開啟。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乾糧。水囊,以及那個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品。
“這是什麼?” 便衣漢子指著長條包裹。
“是......是小人的一把柴刀,路上防身用的。” 林烽賠著笑,小心地慢慢解粗布,“軍爺您看,就是普通的鐵刀。”
便衣漢子皺眉,外觀確實不像什麼神兵利器,失去了深究的興致。他揮揮手:“行了行了,趕緊進去!別堵著道!”
“謝軍爺!謝軍爺!” 林烽連聲道謝,背起包裹,低著頭,隨著人流,匆匆通過了廣安門。
林烽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這才來到“瑞福祥”綢緞莊。
“客官,您看點什麼料子?咱們這兒有上好的蘇杭綢緞,剛到的時新花樣。” 一名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林烽沒有看料子,目光直接投向櫃檯後的掌櫃,“掌櫃的,有‘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嗎?要江南‘沈家’老號出來的。”
這是沈明軒告訴他的接頭暗語前半句。
掌櫃撥弄算盤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和善的目光與林烽平靜的眼神一觸,隨即恢復自然,笑道:“客官好眼光。庫房裡好像還有幾匹存貨,是‘故人’所贈,可隨我去後面看看?”
“故人”所贈,對應暗語後半部分。掌櫃的回答無誤。
“有勞掌櫃。” 林烽點頭。
“請隨我來。” 掌櫃放下算盤,將林烽引入後院一間廂房。
關上房門,掌櫃臉上的和善笑容瞬間收斂,拱手低聲道:“可是北境林大都督當面?在下沈安,是沈府外管事,奉老爺之命,在此等候大都督多時了。”
“沈管事。” 林烽還禮,“有勞掛念。京城內外,似乎風聲頗緊?”
沈安神色凝重:“何止是緊。自大都督北境大捷。啟程回京的訊息傳開,這京城就沒消停過。三日前,陛下於朝會再次下旨褒獎,催促大都督回京。但就在同日,都察院楊御史等人聯名上疏,彈劾大都督‘擅啟邊釁’。‘縱兵掠民’。‘北境專權,恐成藩鎮’,言辭極為激烈。陛下留中不發,但朝野議論紛紛。”
“還有,” 沈安繼續道,“數日前,京城各門突然加強了盤查,說是追查北境逃犯和江湖匪類,但似乎另有隱情。老爺猜測,可能與大都督您有關。因此特意吩咐小人,一旦您入京,無論用什麼方法,務必先將您接應到安全之處。”
果然,朝中反對勢力已經動手,輿論。宮闈。兵權,多管齊下。而“三爺”一黨,更是在京城佈下天羅地網,等他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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