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站起身，拱手笑道：“阿蘭諾姑娘，又見面了。我本想出山，但走到一半，發現這山中夜景實在難得，便留下來多看了幾日。今夜月色甚好，便在此烤兩隻山雞，不想又遇到了姑娘。若姑娘不嫌棄，不妨坐下來一起嚐嚐？北地的燒烤手藝，別有一番風味。”
阿蘭諾站在幾步外，看著篝火旁那個神情從容的漢人男子，又看了看火上烤得金黃流油的山雞，空氣中瀰漫的香氣確實誘人。
她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走了過來，在篝火對面的一塊平整青石上坐下。
“你這人，膽子很大。”阿蘭諾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這裡是烏蒙峒的地盤，你一個漢人行商，三番兩次出現在這裡，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當探子處置了？”
林烽笑了笑，翻動著烤雞：“怕。但我看姑娘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何況，我一個行商，身上也沒什麼值得姑娘圖謀的。倒是姑娘你，月圓之夜獨自一人來這裡，不怕遇到危險嗎？”
阿蘭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光投向遠處月光下起伏的山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爹生前最喜歡來這裡。他說，站在這裡，能看到整個烏蒙峒，能看到我們的祖輩世代生活的土地。”
林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們漢人有句話，叫‘月是故鄉明’。”阿蘭諾忽然收回目光，看向林烽，“你是北境人，離家這麼遠，不想家嗎？”
“想。”林烽坦誠道，“但男人在世，總有些事情，比想家更重要。”
“比如呢？”
“比如，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林烽看著她， “家人，朋友，腳下的土地，還有......心中的道義。”
阿蘭諾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伸手接過林烽遞來的一隻烤雞，撕下一小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不錯。”她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能得到姑娘的誇獎，這趟南疆就沒白來。”林烽笑道。
兩人就著月光和篝火，默默地吃著烤雞。氣氛雖然算不上熱絡，但比起之前的幾次相遇，已經緩和了許多。
吃完烤雞，阿蘭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漬：“你明天一早就走吧。不要再往西走了，前面是苗疆腹地，各部正在聯合，對漢人格外警惕。你一個行商，摻和進來，沒什麼好處。”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月光下的密林，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這日午後，天空陰沉，山雨欲來。
“頭狼。”阿木快步走來，臉色有些凝重，“有動靜了。”
林烽抬起頭：“說。”
“烏蒙峒大寨那邊，今早來了一隊人馬，約莫五六十人，領頭的是個穿黑袍的，看不清臉面，但排場不小。烏蒙阿朵親自到大寨門口迎接，阿蘭諾也在。”
阿木壓低聲音，“那黑袍人在大寨裡待了約一個時辰，出來後，烏蒙阿朵便召集了各寨頭人議事。我的人設法靠近聽了幾句，好像是......要提前對黔州城動手了。”
“提前？”林烽眉頭微皺，“原定是什麼時候？”
“據之前打探的訊息，他們打算等秋收之後，糧草充裕了再動手。但現在突然提前，似乎是因為......那黑袍人帶來了什麼‘助力’。”阿木道。
“黑袍人......果然是他們。”林烽目光微凝，“看來，‘灰雀’或‘金沙盟’的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在這南疆攪動風雲了。”
“頭狼，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阿木問道。
“你設法查一查，那個黑袍人，每次來烏蒙峒，走的都是哪條路，身邊帶多少人，有沒有固定的落腳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