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衫人走進廟門,目光在庭院中掃視了一圈,看到坐在槐樹下石凳上的青蘿,目光微微一頓,隨即移開,彷彿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他在香爐前站定,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投入功德箱中,然後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看起來就是一個尋常的香客。
但林烽注意到,他插香的時候,三炷香並不是整齊地插在一起,而是有意無意地分成了兩前一後的排列。這是一個訊號。
青蘿依然坐在石凳上,只是將手中的竹籃換了個位置,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這也是一個訊號。
綢衫人拜完香,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青蘿身上。他緩步走到槐樹下,在青蘿對面的另一張石凳上坐下,“這位嫂子,可是來求籤的?”
青蘿微微低頭,聲音帶著幾分怯意:“不是......我就是來給家裡人求個平安。”
“哦?家裡人可是有恙?”綢衫人的語氣聽起來頗為關切。
“我男人......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摔傷了腿,到現在還沒好利索。我就想來求求城隍老爺,保佑他早日康復。”
“嫂子有心了。”綢衫人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小串銅錢,約莫有二三十枚,遞向青蘿,“這點錢,嫂子拿去給大哥買點補品吧。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青蘿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綢衫人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推辭的意味,“相逢即是有緣。嫂子不必客氣。”
青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串銅錢,低聲道:“那就多謝先生了。”
綢衫人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向廟門外走去。
青蘿握著那串銅錢,坐在石凳上,沒有立刻起身。她低著頭,彷彿在數著銅錢。
在其中兩枚銅錢的中間,夾著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
她將銅錢和紙條一起收入袖中,又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提著竹籃,慢吞吞地走出了城隍廟。
廟門口,林烽已經不在那個角落了。
青蘿沒有四處張望,沿著來路,不緊不慢地走回客棧。
在穿過兩條街巷,確認無人跟蹤後,她才拐進一條小巷,閃身進了一扇虛掩的木門,那是他們提前租下的一間廢棄雜物間,用作臨時碰頭點。
林烽已經等在裡面了。
“拿到了?”他問道。
青蘿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被夾帶的紙條,展開來。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跡端正,筆畫有力:
“三日後,子時,城西亂葬崗。帶令牌來,換你兄長平安。”
林烽的目光落在最後四個字上,瞳孔微微一縮。
“換你兄長平安”。
他們抓了青蘿的“兄長”——或者說,他們認為青蘿的“兄長”,就是那個最近頻繁出現在苗疆的漢人男子,也就是林烽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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