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藥材街瀰漫著當歸和苦參混在一起的澀味。
楚雲飛站在一家掛著濟世堂牌匾的藥鋪裡，手指輕輕拂過玻璃櫃裡的青黴素瓶。
他穿著灰藍色商人長衫，頭髮梳得整齊，下巴颳得很乾淨，活脫脫是個從平津來進貨的藥材商。
孫銘蹲在櫃檯邊整理算盤珠子，眼神卻一首往門外飄。
街口兩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正在路邊啃燒餅，腮幫子一鼓一鼓。
但孫銘看得清楚，那兩人的手始終沒離開過腰側——鼓囊囊的槍套形狀，在褂子下襬露出一道邊。
“掌櫃的。”楚雲飛放下藥瓶，聲音壓得很低，“這青黴素，能不能先賒三盒？回頭我讓夥計送現大洋來。”
藥鋪掌櫃是個乾瘦老頭，眼皮耷拉著：“楚老闆，不是小老兒不通融。
您也知道，皇軍最近查得緊，這玩意比金條還燙手……”
門外傳來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響。
兩個憲兵便衣扔掉燒餅，右手摸向後腰。
楚雲飛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這時，街對面茶攤上，一把摺扇嘩啦展開，遮住半張臉。
扇面後面傳出憋笑憋得發抖的聲音：“哎喲喂——這不是楚團座嗎？
您老這身打扮可以啊，不知道的還以為真來太原收租子呢。”
楚雲飛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見茶攤支起的油布棚下，李長生翹著二郎腿坐在條凳上，
瓜皮帽歪戴著，摺扇後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花千葉坐在對面，白狐裘大衣裹著旗袍，手指捻著翡翠煙槍，沒點火。
“李……”楚雲飛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喝茶。”李長生晃了晃茶碗，“楚老闆要不要來一碗？兩毛錢一壺，比你賣的藥便宜多了。”
門外的憲兵便衣己經摸到了腰側。
花千葉抬起眼皮，朝街對面瞥了一眼。
茶攤後巷裡鑽出七八個穿保安團制服的兵，領頭的是甄建。
他晃著雙槍，歪戴帽子，一路橫衝首撞擠到藥鋪門口，一腳踹翻牆根的泔水桶。
“查貨！都他媽查貨！”
甄建扯著公鴨嗓嚷嚷，伸手就把那兩個憲兵便衣的胳膊架住。
“太君的手令呢？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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