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半夏咬著絲線，從崖壁上緩緩下降。
繩子在她掌心勒出紅痕，她沒吭聲。
夜風把她的白大褂下襬吹起來，像一面殘破的旗。
南堡碉堡的側面石壁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射孔裡透出昏黃的光。
她懸停在射孔下方兩米處，從腰間布袋裡摸出那枚安眠手雷。
雷體用三層粗棉布裹得嚴嚴實實，拉環換成了浸過蠟的絲線。
她等。
探照燈的光柱從頭頂掃過，光斑落在崖壁上，又移向河谷。
第十二秒。
柳半夏把身子盪到射孔旁，右手把雷塞了進去。
棉布包裹的雷體碰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鬆手，繩子往上一提，整個人縮回陰影裡。
褐色氣霧從棉布縫隙裡滲出來，貼著地面擴散。
射孔裡的光晃了兩下。
第一個倒下的憲兵撞翻了彈藥箱，箱子摔在地上，裡面的黃銅彈殼嘩啦啦滾了一地。
第二個捂著喉嚨咳嗽，咳了兩聲就軟在地上。
第三個剛站起來，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臉朝下栽倒。
柳半夏數了五個倒地的身影。
她拉動繩子準備上攀。
射孔裡突然響起金屬撞擊聲。
鈴——
警報鈴只響了半下。
那個聲音被另一個巨響蓋住了。
橋墩暗洞的方向炸開一團碎石，一個身影從煙塵裡彈射出來，兩步就竄上了碉堡臺階。
王二牛的右手攥住那根鑄鐵拉環。
她的指關節暴突，小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
鑄鐵在她掌心裡碎成三瓣，鈴鐺掉在地上，滾進了牆角。
憲兵班長手裡的南部手槍噴出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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