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大手摳住麻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長生，別跟老子在這摳摳搜搜。”
“獨立團在西坡方向頂著鬼子的重炮，炸飛了半個山頭，分兩箱洋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李雲龍梗著脖子，大嗓門震得棚頂的碎土簌簌往下落，濺在桌上的大洋上。
陳景輝像一隻老母雞似的張開雙臂，死死護在鐵皮櫃子前面。
“團長，這都是一營的命根子，一枚子兒也挪不動。”
李長生跨前一步，伸手按在麻袋口上。
“團長，你就是把槍掏出來，這錢今天也出不了這屋。”
李長生彎下腰，順手在旁邊火爐底下的灰堆裡抓了一把黑炭灰。
他面無表情地往自己臉上一抹，瞬間糊得滿臉漆黑。
“咳！咳咳！”
李長生佝僂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右手按在胸口，發出一陣風箱般的呼哧聲。
“太原城是那麼好進的？”
“老子在乙七庫房差點被芥子氣灌滿肺葉，現在喉嚨裡還冒著火，連裡弟兄都快躺平了。”
“吃不飽穿不暖，還得自己湊錢買藥治病，一營窮得快揭鍋了。”
陳景輝適時地站在紅木桌後面，飛快地撥弄起那把掉漆的老算盤。
算盤珠子在黑暗中撞出密集的清脆聲響，聲音在狹窄的暗室裡來回激盪。
“團長，咱把前幾次的舊賬翻開算算。”
陳景輝扶了扶碎裂的鏡框，手指翻開舊賬簿。
“上回阻擊戰，獨立團調走了我們無後座力炮彈三十八發，摺合大洋七百六十塊。”
“還有上次分繳獲，獨立團多拿了我們兩千發子彈，外加過期牛肉罐頭三十箱，運費和火藥損耗還沒跟您計較呢。”
陳景輝啪的一聲撥回最下面的算盤珠，抬起頭來。
“兩相抵消，獨立團還欠一營三千二百塊大洋，外加兩百個底火彈殼。”
李雲龍的臉瞬間變黑，嘴角不停抽動。
“陳鐵雞，你這算盤珠子都要打到老子臉上來了。”
“一營出去撈洋財，老子帶著全團在外面打掩護，合著到頭來還得倒貼你錢？”
李雲龍縮回了摳著繩子的手，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尖。
李長生收起咳嗽聲，首起腰板，從紅木桌子底下的木箱裡拽出兩套橡膠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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