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臨風騰出一隻手來,一本正經地掐了掐手指:“依在下所看,大概今天。”
“今天?”那弟子瞪大眼睛,又哈哈大笑:“軍師真會講笑話,這趟不是要送得很遠嗎?幫主又不能日乘千里,哪兒來的今天?”
話音未落,但聽砰的一聲,那弟子猛地站起來:“誰?!是誰闖幫?”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馬蹄聲,左臨風連站都沒站起來。弟子慌慌張張:“軍師快躲!有人闖幫……”
“闖你大爺的幫!”白馬衝進長樂幫外堂,秦濟猛然一勒韁繩,他眼睛已經勉強能睜開了,卻還是雙目赤紅,看上去分外嚇人。左臨風悠悠站起來,秦濟大聲喊道:“快,給我打水!”他翻身下馬,徑直衝向水井。左臨風向後稍了稍。
那弟子一抬頭,只見秦濟這一趟回來,不僅帶回了鏢,還多帶了四匹馬。他呆愣片刻,突然喜上眉梢:“還是幫主會過日子!知道幫裡最近沒錢,特意從外面偷了四匹馬……”
秦濟氣在心頭,來不及回他,蹲在水井邊洗眼睛。剛洗沒一會兒,又想起來什麼:“郭奇受傷了,你快去給他看看。”
左臨風微微一怔:“他怎麼了?”
“說來話長,”秦濟洗過眼睛,接來一塊絹布,細細把眼角四周擦了。“對了,安姑娘還在嗎?”
郭奇武功不高,身量極小,幼時流浪,營養就跟不太上。後來便在長樂幫送信。他長得矮,骨架也單薄,等到鏢送到了,只消一蹬牆壁,整個人就能像泥鰍一樣滑下去,把訊號留給鏢主。
這趟走鏢,安均說是要秦濟親手送到,甚至不肯說是誰收鏢。但秦濟也仍然留了個心眼,帶上郭奇。到時尋個空檔,把訊號留在無極宮裡。該收鏢的人,自然就能知道。
左臨風取來一柄短刀,用烈火燒了一遍。還未等貼上去,就聽見郭奇一聲慘叫:“疼……疼啊!”左臨風哂道:“我還沒動手呢。”
郭奇訕訕道:“軍師一靠近我,我就疼。”秦濟站在一邊,突然問他:“郭奇,你看清同你對劍的人了嗎?”
郭奇微微一怔:“不都穿得一個模樣……哪裡瞧得清楚……啊!”陡然慘叫一聲,左臨風乾脆利落,一收短刀,刀尖上挑了一根倒刺。郭奇疼得面色慘白。
秦濟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沒事,其實我也沒看清。”他頓了頓,又指指左臨風手中的短刀:“只是看清這個,要是今天不挑出來,你今晚恐怕要痛死。”
郭奇疼得講不出話,動也動不了。左臨風趁著這個機會,又給他包紮。
旁邊的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問秦濟:“幫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還有劫鏢的嗎?”
秦濟嘆了口氣,坐下來,“一直都有劫鏢的,就是咱們運氣好,暫時沒碰見。”如今好運氣用完,不碰也得碰。眾人面面相覷,左臨風給繃帶繫了個結,拍拍郭奇肩膀:“行了,這幾天別沾水。”
郭奇哀嚎道:“連洗澡也不能洗了?”秦濟笑罵:“也沒見你以前愛洗澡。”
差人送了郭奇回內堂休息。秦濟轉過頭,這才面色凝重起來。左臨風用銅盆淨手,慢條斯理地說:“一早給你算過,說你這趟會出事,你就是不聽。”
秦濟不語。頓了頓,左臨風又道:“都跟你說了,不該賺的錢不要賺。你瞧瞧,這回陰溝裡翻船了吧。”
“我老子死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左臨風取來一張手帕,細細擦過,慢條斯理地說:“錢是賺不完的,貪是不能有的。”秦濟一噎,怏怏然道:“我也不是單單為我自己。”
左臨風笑了一下:“也沒說你貪財不是。”坐到他面前,“不過我倒覺得簡照生這人也不算差。你看這些年,江湖多太平。連劫鏢的人都少了。而且——就算簡照生真的對天下幫派趕盡殺絕,大不了你帶著我們投誠便是。”秦濟笑了笑:“也是,反正簡家生意遍天下,多我們一個不多。”但也知道是開玩笑,倘若當真如此,長樂便要盡數歸在簡家門下,也再無長樂了。
空氣裡一時有些安靜。兩個人互相又看一眼,秦濟頭痛道,“安均呢?你怎麼也不看著她?”
“你走鏢的第二天就下山了。我看都沒看見。”左臨風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光:“再說了,長樂幫哪有攔著客人下山的道理。”
秦濟嘆了口氣:“乾脆我就一直在這等著,安均等不到收鏢的訊息,肯定要回來尋我。”
“我看成。”左臨風無所謂地說:“無非就是名聲受損,總比你沒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