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臨風走過去,也凝神一望。但他沒看出甚麼名堂,推測道:“估計是送重貨的。”
左臨風識人行騙很有一套,但外門功夫一竅不通。秦濟指著周遭泥土:“如果是重貨,加上馬車自身的重量,車輪會壓進土裡三寸,但這至多一寸。”
左臨風道:“也許是沒那麼重。”秦濟抬起頭,嘆了口氣。左臨風莫名其妙:“說了你又不愛聽。”
秦濟道:“我……”他不懂聲色地瞥了一眼簡其修。他當然知道左臨風什麼也看不出來,所以是想讓簡其修跟他一起看的。
只是剛剛爭執,想必簡其修肯定不會再理他。半晌,秦濟道:“算了。”左臨風更莫名其妙,乾脆一甩袖子:“你自己看吧。”
秦濟沿著那條車印往外走,一路將落葉掃開。走過約莫兩尺,車軲印倏忽消失了。就在這時,簡其修道:“這不是車軲印。是人的腳印。”秦濟精神一振,道:“你也覺得?”
走近幾步,簡其修道:“這幾個人的輕功很好,用足尖點地。一個人再踩著另一個人的腳印,看起來就像是兩行車軲印了。”
秦濟立刻道:“而且抬了很重東西,這才將泥土壓出一寸。不然這種輕功,這麼多天過去,浮土也早把印記填平了。”
簡其修抬起頭來,四下一望。秦濟說:“簡兄,找什麼呢?”話音未落,卻見簡其修凌空一躍,輕盈如雲。連掠幾根枝椏,一陣樹葉沙沙的聲音,秦濟眼神一晃,簡其修就落在地上。
簡其修伸出手,手中是一塊被樹枝刮破的布料。秦濟微微一怔:“知道簡兄輕功卓絕,卻不知道簡兄眼神也很好。”他湊近了,不知為何,聞到一陣幽香。心中不由暗暗地想,怪不得簡兄每次沐浴都要許久,連衣服都要薰香,是不是也太講究了。
左臨風也跟著湊過來,看那布料,又抬頭望天上瞧。只見四周蔭冠茂密,唯有此處是一片疏朗天空。左右望去,如墜葉海。左臨風咂舌道:“你從哪裡看見的?”
簡其修說:“我沒看到,是猜的。”他淡淡道:“印記突然從這裡消失,人不會遁地,那必然是從提氣從上面走。”說著,將那塊布料遞給秦濟:“只是他們身上壓著重物,這四周樹木繁多,說不準會被枝椏刮到。”
秦濟把布料接過來,忽然呀了一聲,道:“簡兄,這衣服好像你身上穿的那件。”
簡其修淡淡道:“確實是。”秦濟登時意識到什麼:“那幾個劫鏢的人——倘若每人提一角棺材,身上再揹著你的同伴,可不就是兩個人的重量嗎?”
又提棺材又揹人是在疊羅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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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誰家兒女(三)
從江陵城外遠遠看去,能見層巒聳翠,蒼莽浩渺,宛若天際之屏,正是萬壑山。天氣好時,常有富貴人家來此踏青。山外往東有一處斷崖,名曰松峰崖,因松林無數得名。然而崖間山路陡峭,因此人跡罕至。
簡府便依崖底建府,外有廂房連簷,圍合成院,是簡家弟子居住。崖洞打通,內裡建有兩堂四牢,外有禁地標識,又時有弟子把守。來往除非出示口令,絕不許進。
簡照生年紀上來,審訊、動刑這樣的事,決計勞煩不到他。從前是簡其修做,如今簡其修不在,就需要有旁人代勞。
只是動刑也有熟練之分,比如穿琵琶骨。簡其修動作時,血不會落得太多,兩條鐵鏈穿過,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要先掰開嘴,防止咬舌。痛是痛不死的,反而會更清醒。其他弟子動作時,或許琵琶骨還未穿完,人就已經死了。
簡照生站在暗處,面前吊起兩個人來,手腕高高掛起,頭卻垂下。他負手看了一會兒,動刑弟子哆哆嗦嗦地說:“人死了。”
他抬頭看簡照生臉色:“原本……原本也問不出什麼。不過兩個路過的驛卒。”簡照生沉沉看著,半晌,嘆道:“算了。”他擺了擺手:“帶走吧。”
弟子如蒙大赦,立刻道:“是。”一邊轉過身去,招來同伴,將人一一拖走。
臨走前,簡照生想起什麼,又問:“杜九到了嗎?”弟子道:“已經到正堂了。”
暗室內,油燈飄搖,忽然傳來一陣撥浪鼓叮叮咚咚的聲音,接著,一個女聲低聲道:“三郎,不要玩了。”
簡照生轉過身去,走過三處暗室,裡面有慘叫、也有不叫的人。他推開第四扇門,裡面放了一張床、一張小木桌,以及兩杯還冒著熱氣的茶。茶邊還有茶點,卻沒有人動。
有人坐在桌邊,面色蒼白,懷中虛虛環著一個小孩。見到人來,只是冷冷看著,不肯出聲。簡照生回身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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