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屏住呼吸，穩住手，繼續縫。第三針，第西針，每一針都比她以前慢，每一針都比她以前用力，每一針都能感覺到手指深處那種微弱的、像電流一樣的顫抖。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沒事，看不出來”，但她知道，有人看出來了。
沈硯辭的聲音從牆邊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你的手在抖。”
時願沒有抬頭，盯著自己握著持針器的手，手指在微微顫動，幅度很小，但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說不出口，因為他的手也在抖。
沈硯辭從牆邊走過來，沒有幫她縫，也沒有從她手裡拿走持針器。
他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聲音低低的，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
“你這樣的手，上了手術檯怎麼辦？”
時願的針停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曾經站在心外科的手術檯上，握著持針器，一針一針地縫合心臟。
她的手很穩，穩到主任說“時願的手是天生的外科醫生的手”。
現在她連一個皮膚裂傷都縫不好了，藥也吃了，手還是抖了。
她穩住心神，繼續縫完了剩下的幾針，每一針都比她以前縫的醜，但她縫完了。
剪了線，貼好敷料，摘了手套。
她的手還在微微地、幾乎不可見地抖著。她把兩隻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沈硯辭沒有再說，轉身走到床邊，拍了拍那個士兵的肩膀，說了一句“走了”。士兵從床上下來，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走到門口，沈硯辭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的手不適合當醫生。”
門關上了。
時願站在縫合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走廊裡的聲音湧進來又退下去。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舉到眼前，翻過來，覆過去。
手不抖了，但它背叛過她了，還會再背叛的。
她彎下腰把臉埋進手臂裡。沒有哭，但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手在抖還是心在抖。
窗外北京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藍天。
她想起那個白色的小藥瓶，藥快吃完了，該去開新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