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放著一部很老的電影，黑白的，她不知道是什麼片子，也沒有在看。
沈硯辭也沒有在看。他的手掌放在她頭頂，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隻安靜下來的小動物。
她閉著眼，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時帶起的細微觸感，從頭頂到髮梢，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像某種古老的、不會停歇的音樂。
她忽然想哭，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種一個人走夜路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扇亮著燈的窗戶時的那種鼻子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沈硯辭。”
“嗯。”
“你以後會不會覺得我很煩？”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聽到答案。
沈硯辭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會。”
時願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那你以後天天都來接我。”
“好。”
“下雨也要來。”
“好。”
“下雪也要來。”
“好。”
時願安靜了片刻，又說了一句：“刮颱風也要來。”沈硯辭低下頭看著她，“北京沒有颱風。”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我說有就有。”沈硯辭握住她捶過來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她的手很小，他把她的手包住了。“有颱風也來。”他說。
時願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湊過去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然後她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睡覺了。”
沈硯辭看著她的發頂，那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在他下巴上輕輕蹭了一下，癢癢的。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
電視還在放著那部無聲的老電影，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不會斷的金色絲線。
時願沒有睡著。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後天會怎樣，不知道還能握多久的手術刀。
但她知道此刻他在，他的心跳很穩，他的手指還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她把這幾天攢的所有力氣都用來把自己埋進他懷裡。
她想讓他知道她在，也想讓自己知道他在。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想，如果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就好了。不需要明天，不需要手術刀，不需要那張報告單。只需要這盞燈、這部電影、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但他有他的明天，她也有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