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是在週三下午收到那條訊息的。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我是許知願。見一面吧,最後一次。我有話跟你說。”時願看著那行字,指腹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病歷。下班的時候,她回了一句:“什麼地方?”
約的地方在醫院附近的公園。冬天的公園沒什麼人,樹葉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長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時願到的時候,許知願己經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了,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頭髮散著,沒有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憔悴了一些。
時願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許知願沒有立刻開口,看著前方那排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過了片刻,她開口了。她的聲音比上次低了一些,沒有那層包裝過的從容,語調平首,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她己經想了很久的事。
“我來找你,不是要跟你吵架。”許知願偏過頭看著她,“我是來告訴你的——我不會放棄的。”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重。“我認識他十多年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他在哪裡。分開不是我想的,是我自己選錯了。我現在回來了,我不會再走第二次。”
時願聽著,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了,才開口:“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把他讓給你嗎?”許知願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時願繼續說:“他己經做了選擇。他把你調走了,你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嗎?”
許知願的嘴唇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她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只是需要時間。我們之間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不是你說的那些日常。你不瞭解我們之間真正的東西。”她的目光沒有離開時願的臉,“你知道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嗎?你知道他難過的時候會一個人去天台站著不說話嗎?你知道他凌晨三點還會坐在書房裡不睡嗎?這些事,你都不知道。”
時願安靜地聽完了她說的每一個字,那些所謂的“你不知道”確實是她不知道的,她不會否認。但她知道另一些事。“我知道他現在會提前來接我下班,我知道他會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幫我攏頭髮,我知道他把你的調令簽了字。”許知願的身體僵了一下。時願看到她眼裡的光終於晃動了,那副篤定的面具出現了一道不深但清晰的裂痕。
“他以前所有的樣子,我沒參與,我不遺憾。因為我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是我在的時候才有的。”時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中。“你如果一定要等,那是你的事。但他的現在,不是你的。”
許知願看著她,看了很久,像在重新打量一個她之前沒有認真看過的人。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說出的一句話不再是宣示,更像是承認。“你不會知道,一個用掉自己最珍貴的幾年去後悔的人,回來發現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填滿了,是什麼感覺。”
時願看著她,沉默了一下,“我可以理解你很難過。但那個位置空出來的時候,是你自己先走的。”許知願站起來,走了一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時願,開口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像在說給自己聽。“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時願沒有接話。許知願的背影消失在公園門口,時願坐在長椅上沒有立刻走,看著遠處那些光禿禿的銀杏樹。冬天的風從樹梢間穿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片看不見的葉子在晃動。她坐了大概五六分鐘才站起來,拿出手機,給沈硯辭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下班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沈硯辭回得很快:“好。到了說。”時願看著那三個字,把手機收進口袋,往醫院的方向走回去。
她沒有告訴沈硯辭許知願來找過她。她己經不怕了,不是因為她確信自己不會失去他,是因為她終於不再靠他來確認自己值不值得被愛。許知願的那些話,她聽完之後覺得它們像舊書頁裡夾著的乾花,顏色還在,但己經脆得碰一下就碎了。她不知道怎麼讓許知願明白——有些東西一旦鬆手,就不是你的了。她不怪她還想握住,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會再讓出自己己經拿穩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