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在醫院住了六天。六天裡,沈硯辭來過三次。第一次是她剛被推出搶救室的時候,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確認她脫離了危險,然後轉身走了。第二次是第二天下午,他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她在睡,他站了片刻,走了。第三次是第六天,她醒了,護士通知了他,他來了。
他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花,也沒有拿水果,只帶了一把椅子——他把門邊那把摺疊椅開啟,坐在床尾,和她之間隔了一段不短的距離。許知願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他坐在床尾的動作讓那個笑容沒有完全成形。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天灰濛濛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晃著。許知願看著他的臉,“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跟我告別的?”她問得很輕,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親耳聽到他說出來。
沈硯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像在確認接下來說的話不會讓她產生誤會。“你的傷好了,就回去了。以後你幹你的,我幹我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想好了的、不需要商量的決定。許知願的手指攥著被子邊緣,攥得指節泛白。“……你連一句‘謝謝’都不打算說?”她等了片刻,聲音微微發顫,“我救了你。如果不是我——”她停住了。
沈硯辭看著她,“你救了我,我記著。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選擇。”許知願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給你擋了……你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硯辭看著她,“以前的事,我己經說過了。你在我這裡,沒有以後了。”他站起來,把椅子摺好放回門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好好養傷。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們就是陌生人。”門關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許知願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縫裡不再有他的影子。她想起他說的“陌生人”,他說得很平靜,像是終於把一件放了很久的東西放下了。他不僅放下了,還把它搬到了很遠的地方,遠到她再也夠不到的地方。
沈硯辭走出病房樓的時候,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兩通未接來電,都是時願打的。他當時正在跟主治醫生談話,手機放在護士站充電,沒有聽到。他回撥過去,響了幾聲,沒有人接。他沒有再打,發了一條訊息:“剛看到,你打電話了?我在醫院,她醒了,我跟她說清楚了。”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等了很久,時願沒有回。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不知道宋清晚發了那張截圖,不知道她打了兩通未接電話之後把手機扣在了桌上。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醫院門口,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乾燥而冷,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他身上帶走,但他沒有攔它。他站在那裡,想著她什麼時候會回那條訊息。他想,他等得起——他欠她很多“等”,他會慢慢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