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依賴我》第68章 沒了(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5天前

時願是在第三天醒來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白色的棚頂——防水布被雨水浸透後泛出一種灰撲撲的白,邊緣還往下滴水。鼻子裡是消毒水和溼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腦子像被泡過水一樣,反應很慢,記憶在撞上水面的那一刻斷掉,像一根線在中間忽然被剪斷了。

她偏過頭,看到沈硯辭坐在她旁邊。他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舊外套,頭髮亂著,下頜上的胡茬冒了出來,眼底一層深深的青色。他一動不動,像是在她旁邊坐了很久。她看了他幾秒,喉嚨乾澀得厲害,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沈硯辭立刻醒了,目光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睜開的眼睛,像是終於等到一盞快要熄滅的燈重新燃了起來。

時願看著他,聲音沙啞:“你什麼時候來的?”沈硯辭把水遞到她嘴邊,她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把那股乾澀衝開了一些。她靠在枕頭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她穿著一件乾淨的、不知道是誰的衣服,身上蓋著薄毯。她的手放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她動了一下右手,指尖碰到了小腹的位置。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毯子蓋著,看不出什麼,被子是平的,被角的褶皺在通風口不斷鼓起又塌陷。她把手按在那裡,停了幾秒,像在等什麼回應。肚子裡一片寂靜,像一口無波無底的深井,什麼都映不出來,什麼都落不下去。她抬起頭看著沈硯辭,沒有說話。他也看著她,也沒有說話。但時願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答案——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開口之前己經在心裡替她把一切都預演了一遍,然後他發現沒有哪一句話能真正讓她好過一點。

“孩子呢?”時願問。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什麼。沈硯辭看著她,像在找一個不會讓傷口更深的措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自己把那層沉默讀懂了。她低下頭,重新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沒了。”她說。不是問他,是確認。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時願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肩膀,沒有再問。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她沒有擦,讓它們無聲地流進枕頭裡。她轉過臉,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出去。”

沈硯辭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像一棵不會移動的樹。過了一會兒,時願的聲音從毯子裡傳出來,帶著一股悶了很久終於開口的沙啞和冷意:“你走。”

沈硯辭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但他停在那裡,“我在外面。”

棚子裡的光線暗了下去。時願一個人躺在角落,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不到任何動靜。那裡曾經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小東西,只有驗孕棒上兩道線的距離,還沒學會踢她,還沒長出能被B超照清的輪廓。她在山裡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把手放在肚子上,不說話,只是放著,像是在跟那個小東西說——媽媽在,媽媽還在。可現在那裡空了。像一夜之間被洪水帶走的房子,地基還在,但己經沒有屋頂了。

時願的眼淚流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眼睛乾澀、喉嚨發緊。她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想清楚,可以等她回來之後再慢慢決定,可她不知道小東西等不了。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進毯子裡。她不知道沈硯辭在外面站了多久,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失去了一個還沒來得及取名字的孩子,他還沒學會叫她一聲媽媽。

那天晚上沈硯辭在棚子外面坐了一夜,風從山間灌下來,他聽著風聲,風裡混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他始終沒有進去,只是坐在那裡,她知道他在,但他沒有推開門,她也沒有叫他進來。他們都困在那扇門的兩側,像被同一場洪水隔開卻不知道要不要涉水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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