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沒有等他們開口，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己經消化完的事實。“西南遇洪水，孩子走了。”
時媽媽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放到她碗裡，筷子尖一首在輕輕地顫。
時建平坐在對面，低著頭很久沒有抬起來。
他老了，時願看到他在低頭的時候肩膀在微微地、幾乎不可見地顫著。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筷子，說了一句不像發火的話：
“我去抽根菸。”
他很少抽菸，只在最不會開口的時候才抽。時願沒有攔他，看著他站起來走進陽臺的背影，她看到他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火苗被風一吹就滅，反覆了好幾次才點燃。
時媽媽把排骨湯端到她面前，“先喝口湯。”時願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還是熱的，排骨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她放下碗，輕聲說：“媽，我沒事。”
時媽媽沒有接話，低頭往她碗裡又夾了一塊排骨。
兩天後，沈懷遠和金女士登門了。
他們在來之前給時建平打了電話，話不多，“老時，在家嗎 方便過去嗎。”
時建平沉默了一會兒，“你們來吧。”
時媽媽提前打掃了客廳，又泡了一壺茶，時願說她回自己住的地方，時建平沒有攔她，
只說了一句：“也好。”
門鈴響的時候，時媽媽去開的。金女士和沈懷遠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東西，身上穿得比平時樸素，臉上沒有那種“沈家”的從容，是那種“我們來賠不是”的小心。
金女士進門之後先看了時建平一眼，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時，我們來晚了。”
時建平沒有請他們坐，也沒有讓他們站太久，“坐吧。”
西個人在客廳坐下來，茶几上的茶冒著熱氣。金女士先開口：
“時願那孩子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她停頓了一下，“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們。”時建平端著茶杯，沒有喝，
“你們家裡的事，我們管不著。我只說我女兒的，她沒了孩子，你們現在說這些，還管用嗎？”
金女士的眼眶紅了。
沈懷遠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背微微塌了一點，像是一塊被認領走的石頭終於放了回去。時建平沒有看任何人，把茶杯放下，“我們沒有別的要求，只想讓她過得好一些。
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兩個孩子也各自安好吧。”金女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沈懷遠握住了手。沈懷遠看著時建平，聲音不高不低，
“老時，你說得對。是我們沒有教好兒子。我們不替硯辭求什麼，只是想當面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他說完站起來，對時建平微微欠了一下身，轉身帶著金女士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時媽媽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沈懷遠和金女士正慢慢地往外走。
時建平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那兩杯沒有動過的茶，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己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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