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之後，西南的日子開始慢慢恢復正常。
衛生院重新開了門，楊姐帶著同事清理淤泥、修補屋頂、盤點損失的藥品。
時願一首沒有走，每天還是照常上班，照常接診，只是在有空的時候會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遠處被沖刷過的山脊，看那些裸露的岩石和斷裂的樹木，像是它們和她共享同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沈硯辭也沒有走。
他在安置點幫了幾天忙，後來部隊的救援任務結束，大部分人都撤了，他留了下來。
他沒有再睡在行軍帳篷裡，在鎮上找了一間空房，條件不比時願的宿舍好多少。
他每天會出現在衛生院門口，有時候幫忙搬東西，有時候只是在門口站著，像一棵被人移栽過來的樹，還在適應新的土質，但樹根己經慢慢往下伸了。
楊姐有一次忍不住問他：
“沈同志，你什麼時候走？”
沈硯辭正在幫她把一箱藥品搬到倉庫裡，“等她走。”楊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時願知道他還在這裡，但沒有問過他什麼時候走，也沒有跟他說過“你回去吧”。她每天從衛生院出來，有時候會看到他站在門口的樹下，有時候他會走在前面幾步的地方，她跟在後面，中間隔著幾米。
他們沒有並排走過，但那條路，她走了快兩個月，他也在走。
一週後，時願提交了返程申請。
楊姐批了，把回執遞給時願，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時醫生，等你處理好了那邊的事情，這裡的門一首開著。”時願接過回執，
看著上面“同意”兩個字，
鼻子酸了一下，但沒有哭。“謝謝楊姐。我會回來的。”
離開那天，沈硯辭站在車邊等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拎著一個不大的包，像是來這裡的時候就沒帶多少東西。時願走到車邊，看了他一眼。
“你也要回北京？”
沈硯辭看著她，“嗯。”
時願沒有說“你不用送我”，
也沒有說“你走吧”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沈硯辭跟在她後面上了車，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和前排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車子在盤山路上晃了很久，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她知道他在後面，像知道身後有一盞不會隨便熄滅的燈。
回到北京之後，時願沒有立刻回自己住的地方，先回了一趟爸媽家。
她想過了，不管他們說什麼，她都該回去。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時媽媽正在廚房裡摘菜，看到她站在門口，手裡的菜掉了一根在地上，蹲下去撿，撿起來的時候手沒有抬穩，菜葉又滑了一次。
她沒有哭，但她看著女兒瘦了一圈的臉，嘴唇動了動：“先坐下來，媽給你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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