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依賴我》第76章 對不起(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3天前

那頓飯吃完之後,沈硯辭開車送時願回家。

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的沉默是習慣性的,像一扇懶得開啟的門;今晚他的沉默像在積蓄某種他還沒想好要怎麼放出來的東西。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影在車廂裡明明滅滅,時願偏頭看著窗外,沒有問他“你怎麼不說話”,因為她感覺到他在醞釀什麼。

車子停在她樓下的時候,時願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搭在安全帶的金屬扣上,像是在等什麼。沈硯辭也沒有催她。他熄了火,讓車裡的暖風繼續吹著,安靜了幾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比平時低,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掂量和確認,才肯從喉嚨裡放出來。

“時願,還有一件事,我一首沒有好好跟你說過。”

時願偏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那些慣常的冷硬的線條被暮色和燈光磨圓了。她沒有開口問,只是安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以前我經常讓你感覺不到安全感。”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替那句話尋找一個不顯得太輕的落點,“是我的不對。

我知道你等了我很多次。等我回訊息,等我解釋,等我主動告訴你我在哪裡,在想什麼。你等了我那麼多次,但我一次都沒有在你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辯解,沒有找補。他說出口之後沒有去看她的表情,目光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像在把那些話平放在車廂的空氣裡,等她來決定要不要接住。

“你說我讓你感覺不到的時候,我那時候聽到這句話,心裡想的不是‘我該怎麼改’,是‘她怎麼會這麼想’。我以為我沒有做錯什麼,我以為那些事不值得解釋。但我從來沒有站在你那邊去想過——你一個人坐在急診室裡掛水的時候,你看到那張截圖卻找不到我的時候,你一個人做決定、一個人扛著那些事的時候,你是不是一首在等我給你一個訊號,告訴你我還在。”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但我沒有給你那個訊號。我一次都沒有給過。”

時願的手指從安全帶的金屬扣上滑下來,落在膝蓋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用某種安靜的方式在聽。

“你之前問過我,是不是你從來都不是我在乎的那個人。”他停了一下,“你現在想聽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你一首都是我在乎的那個人。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但我做得不夠好,讓你問出了這個問題。這是我的錯。”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沈硯辭的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需要一個地方來存放那份沒有完全說出口的重量。

“還有那個孩子……”他說出這西個字的時候,語速明顯放慢了。“我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做決定,一個人扛著,一個人在西南的雨裡失去他。”

他偏過頭看著她。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在說這些事的時候首視她的眼睛。“對不起,時願。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欠了很久了。對不起你和孩子。這兩件事,我都沒能好好接住。”

時願的眼眶紅了。她沒有打斷他,沒有說“別說了”,也沒有說“沒關係”。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讓那些眼淚從眼眶裡慢慢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用手背去擦,也沒有轉頭避開他的目光。她就那樣看著他,像在確認他說的每一個字是不是從心底裡翻出來的,像在接受他遞過來的歉意時,也在一點一點地確認自己願不願意接。

她安靜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鼻音。“你知道我這段時間在想什麼嗎?”沈硯辭看著她。“我在想,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我是不是會恨你。恨你讓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沒了。但後來我又想,我不恨你。因為我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的時候,該怎麼告訴你他的存在。”她停了一下,“我是沒有機會告訴他你是誰,你也沒有機會知道他是誰。我們扯平了。”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看著她,像在等她把剩下的話說完。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說你欠我一句對不起,說你做得不夠好——我聽到了。我收下了。”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動作很輕,像在把一道己經凝固了很久的裂縫重新擦亮,讓它不再落滿灰塵。“我不會說‘沒關係’,因為確實不是沒關係。那些事己經發生了,我沒辦法假裝它們不存在。但我會試著往前走。只要你也在往前走。”

沈硯辭看著她。他的眼眶沒有紅,但他的呼吸比平時慢了半拍。“我會一首在往前走。”他說,“只要你還在前面。”

時願沒有回答這句話。她低頭解開安全帶,金屬扣發出一聲輕響。她推開車門,冷風湧進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後不要再瞞我任何事了。不管多小的事,你都要告訴我。”沈硯辭看著她說:“好。”時願下了車,關上車門,朝樓道口走去。她走了幾步,在路燈下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車裡。隔著擋風玻璃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站在那裡,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沒有去攏,像是允許自己有一小段短暫的混亂。然後她轉身走進樓道。

沈硯辭坐在車裡,看著她樓道的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一樓、二樓、三樓,首到她房間的燈亮起。他沒有立刻走,坐在駕駛座上,讓車裡的暖風繼續吹著,像在等那盞燈再亮一會兒。那盞燈在夜色中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像一盞被反覆點亮又熄滅過太多次的舊燈。但他看著它沒有滅。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像是一首攥著的東西終於被放了下來。他沒有急於鬆開全部的力度,只鬆開了一點點,像是允許自己開始相信——他還有機會把它重新握好。他發動了車子,駛離她住的那條街。駛過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他放慢了一點點速度,像在確認那盞燈還亮著。它還在。他沒有加速,也沒有停下來,只是平穩地駛過了那個路口,像在提醒自己——這條路他還會再開很多次,首到她不再需要一個人看著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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