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冬末的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但衚衕裡的穿堂風還是帶著一股乾燥的、清冽的涼意，吹在臉上像一張薄而涼的綢緞輕輕拂過。
時願和沈硯辭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大半，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撐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
老宅門口那兩盞黃銅壁燈也亮了，光落在青灰色的磚牆上，把門楣上那副磚雕照得格外清晰——纏枝蓮紋的線條繁複而流暢。
沈硯辭走在前面半步，時願跟在他旁邊。兩個人從衚衕口走進來這一段路，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的沉默像一扇關著的門，現在他的沉默像一條被踩得很平很穩的舊路，你走在上面，知道不會絆倒。他放慢了腳步，像是知道她跟在他後面，調整了步幅來等她。
“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沈硯辭說。
時願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辛苦阿姨了”
沈硯辭笑了笑。”
她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兩個人走到院門口，那扇硃紅色的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金女士向來不關緊門的，彷彿那扇門生來就是等人推開的，而不是用來把人擋在外面的。
沈硯辭伸手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時願走到門檻前面的時候停了一下。她很久沒來老宅了，上一次來還是和沈硯辭吵架之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還沒想過自己會這麼久不踏進這扇門。她低頭看著門檻——木頭的，被歲月磨得發亮，不高，但跨過去需要抬一下腳。
時願忽然停下來，站在門檻前面沒有動。沈硯辭偏頭看著她，“怎麼了？”
時願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門檻上那層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的木頭上。
“沈硯辭，你最近是不是很高興？”
她問。沈硯辭的手還搭在門板上，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別的東西。
“你覺得呢？”沈硯辭說。他看著她，像在等她把自己的那句話說完整。
時願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我覺得你最近有點太高興了。高興到好像什麼事都翻篇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還沒完全翻過去。”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她想了很久但一首沒有說出口的事實。
“你每天來接我，發訊息，送東西，像是要把以前欠的全補回來。但我有時候會覺得，你補的那些，是補給你自己的安心，不是補給我。”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停了一下。她抬手，本想拍一下他的手臂，但幅度沒控制好，指尖擦過他的大衣邊緣，又因為站得不穩，手掌順勢落在自己的身上。不重，但有一聲響。
沈硯辭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的皮膚白，那一巴掌下去，手背邊緣泛起了一小片紅。他沒有笑出聲，但嘴角那個弧度完全壓不住了，像是看到一隻貓原本想撓人，結果一腳踩空拍到了自己的臉。她抬頭看著他，眼睛瞪著他，“你笑什麼？”
沈硯辭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他說：
“你自己打的。”
時願的臉更紅了，
“誰讓你不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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