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是在凌晨三點西十二分醒來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點睜眼。窗簾沒有拉嚴實，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光帶。她看著那道光，沒有翻身，也沒有閉眼。
她躺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伸手摸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等那陣光適應了，開啟和沈硯辭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下午他發的“明天幾點接你”，她回了“到時候再說”。那時候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去香山，也沒想好要不要跟他去。現在她決定了，但不是因為想好了，是因為她睡不著。
她打了一行字：“你現在醒著嗎？”
發出去之後她看著那行字，覺得這個問題很傻。凌晨三點多，正常人都在睡覺。但訊息己經發出去了，她沒來得及撤回。
螢幕上彈出一行回覆：“醒了。怎麼了？”
時願看著那三個字，他的回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像是手機就在他手邊，像是他也沒睡著。她握著手機，想了片刻，又打了一行：
“想問你願不願意陪我去香山。”
發出去之後她補了一句：“現在。”
這一次那邊停頓了大概五秒。然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在家等我，我二十分鐘到。”
時願看著那行字，想說“你不用這麼急”，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坐起來，開了燈。凌晨的房間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換衣服時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她穿了一件厚外套，圍了一條圍巾，把頭髮紮起來，又放下來，又紮起來。最後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他們己經見過很多次了，但凌晨三點多被人從床上叫起來赴約，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好那道題的準備。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手機和鑰匙出了門。
單元門口的路燈還亮著，街上一輛車都沒有，連風都像是停了。時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遠遠看到車燈從街道盡頭轉過來，很亮，像兩束被切開的光。
車在她面前停下來，沈硯辭從駕駛座下來，外套拉鍊拉到一半，頭髮有些亂，像是從被窩裡起來之後只套了一件衣服就出了門。他沒有問她“你怎麼了”，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現在要去”，只是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時願坐進去的時候，車裡暖氣還沒完全上來，座椅是涼的。她繫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己經在駕駛座上坐好了，發動了車子。她注意到他穿了一雙拖鞋，大概出門的時候太急，沒有來得及換鞋。她看著那雙拖鞋，沒有說，轉回頭看著前方。
車子駛出小區，駛上主路。凌晨的北京街道空曠而安靜，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把車廂裡照得忽明忽暗。
開了大概十分鐘，時願開口了：“你怎麼醒著？”
沈硯辭看著前方的路，“沒睡著。”
時願等了一會兒，沒有追問，偏頭看著窗外。過了片刻她又問了一句：“你幾點睡的？”
沈硯辭沒有立刻回答，像是想了一下，“沒睡。”
時願偏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明滅不定，表情看不太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她沒有再問。
從市區到香山，凌晨的路比白天快得多。車子順著山路往上開的時候天還沒有亮，路邊那些白天看起來擁擠熱鬧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連路燈都比城區稀疏，隔很遠才有一盞，像被故意放慢了節拍。
他們把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周圍空蕩蕩的，只有他們這一輛。時願推開車門，冷風迎面撲來，她裹緊了外套。沈硯辭從後座拿了一個保溫杯遞給她。
“喝了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