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問他:“她已經走了不要你了,咱倆好好過日子行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我一時糊塗,你走吧。”
他把蘇青關在門外,蘇青敲了好一陣門。
他開了門,讓她走了。
蘇青上了長途汽車,痛罵了他一頓,說他負心漢,活該沒人要。
這些事我是後來聽人說的。
當時我已經在省城,每天踩縫紉機、擺夜攤、上夜校,日子排得滿滿的。
後來他在省城的夜市攤子上堵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姑娘試裙子,抬頭就看見他站在塑膠布外面,穿著那件我幫他改過領子的白襯衫。
人瘦了一圈,兩頰凹進去,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秀蘭,跟我回去吧,我已經讓蘇青走了。”
我看著他,把手裡的裙子疊好放在攤子上。
夜市棚子底下的燈泡晃晃悠悠的。
“不中了。”
“秀蘭——”
“文彬,”我說,“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明白了。”
“我在鎮上的時候,掏心掏肺地想跟你把日子過好。”
“我給你補衣裳、給你做飯、給你跑腿買東西,我覺著這就是過日子的樣子。”
“可日子不是這樣過的,日子得兩個人一塊兒使勁,我一個人再使勁也沒用。”
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回去吧,我現在挺好的,每天干活掙錢,晚上還能學認字。”
“我頭一回覺得,活著不光是熬日子。”
紅梅走過來拎走了我手上那條裙子,拍了拍我肩膀:“秀蘭,攤子等著呢。”
陳文彬站在人群裡望著我們那個攤子,站了很久。
最後他自己走了。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已經拐過彎不見了。
我心裡有點酸,但也就那麼一下。
日子往前走了,人就得往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