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層層宮牆，他看不見長樂宮，卻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死寂。
“不急。”他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等她醒過來。”
凡星一愣，沒有再多問，只是默默退後半步。
祁曜依舊盯著那片黑暗，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最初來大啟，確實只是想給蕭珏一個下馬威。
奪他最珍視的，傷他最在意的，以此來報復當年賢淑皇后施加在他母親身上的罪孽。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
祁曜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在昭國寒冷的宮殿裡，看著母親日漸消瘦的臉。
她總是望著啟國的方向發呆，眼淚流乾了，只剩下空洞的恨。
“曜兒，”母親臨終前，枯瘦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嵌進他的肉裡，“記住，你的仇人，是賢淑皇后，是她毀了你母妃的一生。”
“母妃只盼著你長大，把她加註在娘身上的，千百倍還回去。”
所以他發奮，他隱忍，他在昭國那些貴族的羞辱和打壓下活了下來，一步步爬到了太子的位置。
他來大啟，就是為了復仇。
他要看看，賢淑皇后的兒子，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啟皇帝，在被奪走摯愛時，會是什麼表情。
可是。
祁曜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沈鳳嬌那雙決絕的眼。
他以為她只是個嬌縱愚蠢的貴妃，是個可以被輕易拿捏的籌碼。
可她竟然自戕。
用那種近乎慘烈的方式，告訴他，她寧死不屈。
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也抽醒了他心裡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殿下。”凡星見他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祁曜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寒：“凡星，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那種，寧願死也不願離開一個人的人嗎？”
凡星沉思片刻，低聲道：“回殿下，有。奴才家鄉曾有這樣一對苦命鴛鴦，女方被惡霸搶走，男方戰死沙場，女方聽聞死訊，當夜便撞死在了男方的墳前。”
“呵。”祁曜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我的母妃，也曾想這麼做，可惜，她懷了我，沒能死成。”
凡星心頭一震，不敢再接話。
祁曜轉過身，看著燭火跳躍的光芒，聲音冷得像冰：“蕭珏，你以為你鎖住了她，你就贏了嗎，你把她逼得寧可死，也不願留在你身邊，這就是你愛人的方式嗎。”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執念：“我倒要看看，如果你真的失去了她，你會變成什麼樣，是會發瘋，還是會像當年的賢淑皇后一樣，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殿下，”凡星有些擔憂，“貴妃娘娘若真的不治身亡，恐怕會引起大啟與昭國的戰事，屆時皇帝震怒，發兵昭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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