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後宮這幾日,靜得可怕,卻又在寂靜之下湧動著截然不同的暗流。
慎貴人宮中,卻是難得的喜氣洋洋。
她斜倚在軟榻上,指尖繞著一縷髮絲,聽著宮女翠兒繪聲繪色地描述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主兒您聽見了嗎,明日,就是明日了!”翠兒眉飛色舞,聲音卻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得意,“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下了旨,賜那沈氏一杯鴆酒,這下可好了,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終於要遭報應了,奴婢早就說過,她那般行事,遲早要遭天譴。”
慎貴人想起自己曾被沈鳳嬌掌摑羞辱的那一夜,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恨。
如今想到那張高高在上的臉明日就要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她只覺得渾身都暢快極了。
“翠兒,你說,那鴆酒喝下去,是不是七竅流血,死狀極慘。”慎貴人掩嘴輕笑,眼底卻是一片惡毒的快意,“我真想親眼去看看,看看她那張臉,到時候是不是還能像從前那般張揚。”
“娘娘,那等血腥場面,豈是您金貴的雙眼能看的。”翠兒連忙道,“不過,奴婢聽說,陛下念及舊情,許了全屍,但就算是全屍,那也是個死人。從今往後,這後宮,再沒人能壓在娘娘頭上了。”
慎貴人舒服地嘆了口氣,彷彿連日來的鬱結都散了,“沈鳳嬌……你也有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死了以後,還有誰能在後宮作威作福。這後宮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她端起手邊的燕窩粥,胃口大開,一連用了大半碗,這是入宮以來,她吃得最香的一頓。
而與慎貴人宮中的喜悅截然相反的,是白凝安的凝雲殿。
白凝安獨自坐在窗前,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過。
她臉色蒼白,雙手不安地絞著手中的帕子,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像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想起沈鳳嬌那張明媚張揚的臉,想起她被封宮那日決絕的眼神,更想起朝堂上蕭珏那冰冷決絕地下旨賜死的模樣。
那個她曾經以為深愛著的男人,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娘娘,您多少用些吧,您這樣身子怎麼受得住。”小陶憂心忡忡地勸道。
白凝安搖了搖頭,聲音發顫:“小陶,你說陛下他怎麼就……就真的捨得?那可是沈鳳嬌啊,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貴妃,說賜死就賜死……”
小陶嘆了口氣,低聲道:“娘娘,陛下是皇帝,天下萬民都看著呢,沈家犯了那樣的彌天大罪,陛下能留個全屍,己經是天恩浩蕩了,您也別多想,好在咱們向來安分,沒摻和進去,這才保得平安。”
“其實聽到這個訊息,我本有點慶幸,那個人不是我。”白凝安喃喃自語,眼底滿是惶恐,“可是小陶,我怕……我怕陛下他變了,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他從前雖也嚴厲,卻不會如此殺伐果斷,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不留,這幾日的陛下,讓我覺得好陌生,好可怕。”
她想起蕭珏那雙佈滿血絲卻冰冷無情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蕭珏對她也起了殺心,是否也會如此決絕。
“娘娘,快別胡思亂想了。”小陶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她的嘴,“這話可萬萬說不得,陛下心裡自有考量,咱們只要安安分分地待著,不惹事不生事端,總能平安無事的,快吃點東西吧,您若是倒下了,奴婢該怎麼辦,白國該怎麼辦啊。”
白凝安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飯菜,卻依舊一口也吃不下。
那飯菜的香氣,彷彿都帶著血腥味。
她只覺得胸口悶得慌,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這深宮,明日之後,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而她,不過是這風暴中,一隻隨時可能被碾碎的螻蟻。
賢妃宮中,氣氛則是一片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