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楊氏跪在佛龕前，雙手合十，閉著眼，口中唸唸有詞，一遍遍地誦著經文。
嫋嫋的檀香並不能平息她心中的不安，反而讓她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的貼身侍女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娘娘這幾日形容憔悴，不由得低聲勸慰：“娘娘，您別太憂心了，沈氏明日就要去了，您無需害怕，那沈氏活著的時候囂張跋扈，死了頂多也就是個孤魂野鬼，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再說了，凝雲殿的瑜妃向來是個安穩膽小的，平日裡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更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後宮的好日子，才剛要落到娘娘您的頭上呢。”
賢妃的長睫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依舊虔誠地念著經。
青禾又道：“更何況，娘娘，您別忘了，楊大人在前朝如今可是如日中天，陛下賜死沈氏，本就是給了大人天大的面子，朝中那些老臣，哪個不是看著大人的臉色行事？大人深受陛下倚重，娘娘您又是大人的嫡女，這後宮之主的位置，遲早是娘娘您的，您實在無需憂慮。”
賢妃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是一片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惶惑。
她看著佛像慈悲的臉，卻感受不到一絲安寧。
“青禾，你不懂。”賢妃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親他近來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沈硯之倒了，他便是朝中第一權臣，這固然是好事，可權力越大，風險也越大，陛下今日能為了安撫朝臣賜死沈鳳嬌，明日呢？明日若父親有什麼行差踏錯，陛下是否也會如此決絕。”
她頓了頓，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鳳嬌那張張揚美麗的臉龐。
那個女人，即使被囚禁，即使瀕死，也依舊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傲氣。
她真的會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本宮其實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賢妃喃喃道，目光有些空洞，“明日，就是那個跋扈沈氏的死期了，本宮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那沈鳳嬌，不像是個會輕易認命的人，她若是化作厲鬼……”
“娘娘！”青禾連忙打斷她，有些急了，“您可千萬別這麼想，那都是迷信之說，沈氏死了就是死了，她唯一的靠山沈硯之都己被斬首，她一個罪臣之女，還能翻出什麼浪來，娘娘您是嫡出的賢妃，又有楊大人做後盾，這後宮之中，誰還能與您爭鋒，您就安心等著被立為後宮之主吧。”
賢妃聽著青禾的話，心中卻依舊是一片紛亂。
她不怕沈鳳嬌的鬼魂，她怕的是這深宮的無常，怕的是父親的驕縱引來禍端，更怕的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那份深不可測的冷酷。
她重新閉上眼，雙手合十，更加虔誠地念起經來，彷彿只有這不斷的誦經聲，才能稍稍壓制住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
“佛祖保佑，保佑父親平安，保佑陛下聖心不改，保佑……保佑沈氏早日超生，莫要糾纏。”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
青禾看著自家娘娘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添了些香。
殿內，只有賢妃低低的誦經聲，和那彷彿永遠也散不盡的檀香味道。
明日，便是沈鳳嬌的死期。
這後宮的眾女，有的欣喜，有的惶恐，有的不安。
卻無人知曉，那即將被賜死的貴妃，早己在另一場精密的佈局之中，走向了她未知的新生。
而她們所恐懼或期盼的，不過是一場早己註定結局的空夢。
賢妃唸完了一遍經文，緩緩睜開眼，看著燭火搖曳，只覺得那火光裡，似乎又映出了沈鳳嬌那雙帶著譏誚和不甘的眼睛。
她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又閉上了眼，唸經的聲音比剛剛更加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