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予柔摘下了面紗。
喬千面看到她堅決的眼神後，面具下的笑意瞬間淬了冰，又很快被更深的玩味覆蓋。
他欣賞著她摘下面紗後毫無遮掩的容顏，桃花眼裡翻湧著驚豔與某種近乎殘忍的興致。
見她轉身就要向雅間門口走去，喬千面喚她。
“蘇小姐。”喬千面用摺扇輕輕點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你既知自己見不得人，你就不怕，待會兒臺上臺下那些眼尖的，認出你這張臉，轉頭就報官，說喬某窩藏欽犯，把我一併綁了去？”
蘇予柔迎著他的目光，眼底平靜無波：“若喬大人怕了，此刻便可離開，這雅間門開著，路你自己選，只是……”
她頓了頓，指尖拂過自己光滑的臉頰，“大人既敢在這京城腹地做這易容的買賣，若連這點遮掩的手段都沒有，那蘇某今日，倒是高看大人了。”
阿芍站在一旁，眼眶通紅，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前幾天，小姐還是這皇城裡最尊貴的女人，是世間女子求也求不來的恩寵。
如今卻要為了活命，在這煙花之地，卸下釵環，塗脂抹粉，去爭一個連妓子都不如的花魁名頭。
她心疼，卻更知道，這是小姐自己選的路，她哪怕陪著一起下地獄，也得走下去。
她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臉，把嗚咽死死咽回去。
喬千面低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怕？”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扇子啪地合攏，又開啟，“喬某字典裡，從無此字，蘇小姐，你這張臉……”
他俯身，指尖虛虛描摹著她的眉眼，氣息拂過她面頰，“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不堪一擊，喬某畫過千百張臉，醜的，老的，猙獰的，卻獨獨沒畫過你這般完美的傑作，毀了可惜，改了更是暴殄天物了。”
他首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惋惜的讚歎：“不過，既是要藏，便藏得徹底些，放心，喬某自有手段，能讓你這張臉除了你親生父母那般日夜掛念你的人，旁人乍看之下，絕難將你與蘇予柔聯絡起來，至於那些想找你的人……”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只會看到一個略有姿色的尋常女子。”
蘇予柔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便有勞喬大人了，大賽將起，請快些。”
“急什麼。”喬千面卻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子，開啟裡面竟是各色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質地精良，與他這江湖術士的身份頗有些不搭。
他拈起一指白粉，用舌尖輕輕舔了舔，嚐了嚐味道，才微微點頭。
“坐好，別動。”他命令道，指尖沾了膏脂，便往蘇予柔臉上塗去。
阿芍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死死攥著衣角。
她看著喬千面的手指在小姐臉上游走，或按或壓，或勾勒或暈染，動作嫻熟得彷彿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那原本光潔飽滿的額頭，被他用陰影粉壓出幾道細微的紋路，顯得高雅了幾分。
一刻鐘的功夫，喬千面指尖未停。
他時而眯眼審視，時而快速修改，神情專注得近乎痴迷。
阿芍看著小姐的臉在一點點變化，從驚心動魄的絕色，變成了一張能看出底子不錯，但是絲毫不需要用珠寶來裝飾的明媚美。
那是一種精心設計的面孔，一種將明珠蒙塵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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