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芍對著他出去的方向，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低聲罵了句登徒子裝正經。
她走到屏風後，幫著蘇予柔褪下身上素雅的衣裙，換上那件甜膩刺鼻的舞衣。
衣料摩擦皮膚，帶著陌生的觸感和氣味，讓蘇予柔有一瞬間的僵硬。
阿芍笨拙地幫她繫著背後的繫帶，手指冰涼，帶著壓抑的顫抖。
“小姐，您真的要穿這個上臺嗎……”阿芍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帶著哽咽。
蘇予柔站在屏風後，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空了的雅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改造過的臉，觸感陌生。
又低頭看了看身上這身刺眼的舞衣，濃烈的香氣首沖鼻腔，讓她幾欲作嘔。
這就是代價。
為了活下去，為了離開那個黃金牢籠，她必須親手撕下過去的一切，披上這層粗鄙的偽裝。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阿芍，扶我出去。”
她邁出屏風，水紅色的裙襬掃過地面，那身不屬於她的衣服，和臉上那張不屬於她的臉，讓她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卻又異常堅定。
阿芍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像是扶著一件即將碎裂的珍寶。
雅間門外，喬千面正倚在欄杆上，聽著樓下的喧囂，手裡把玩著那柄玉骨折扇。
聽到身後的開門聲，他並未回頭，只是懶洋洋地問：“換好了？”
“換好了。”蘇予柔的聲音透過面紗，那面紗她依舊戴著，喬千面並未讓她摘下，這或許是最後一點遮羞布。
喬千面這才回過頭，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水紅的舞衣和改造後的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不錯。”他走近兩步，伸手用扇骨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詳，“這張臉，配上這身衣，再加上這身段，倒真像個不得志的落魄美人兒。”
他收回扇子，塞回她手中：“拿著，待會兒上臺前，亮出此扇，無人敢攔。記住，你叫蘇予柔，因家道中落，避禍於此，迫不得己登臺獻藝，以求賞識脫離苦海，可別讓喬某看出破綻。”
蘇予柔握緊了扇骨，指尖用力到發白。
“我明白。”
“明白就好。”喬千面笑了笑，忽然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蠱惑，“蘇小姐，這出戲，你唱得越真，喬某便越歡喜，你若演砸了……”
他輕笑一聲，氣息拂過她耳廓，“那你我之間的交易，可就作廢了，你還是你，蘇予柔，還是蘇予柔，這萬花樓，可就真是你的歸宿了。”
蘇予柔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放鬆，透過面紗，看向他面具下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一字一頓：“喬大人放心，戲，既開了場，我便會唱到底，至於結局……”
她頓了頓，聲音冷冽，“未必由你寫得算。”
喬千面哈哈大笑，不再多言，只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麼，蘇小姐，請吧，好戲，該開場了。”
蘇予柔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短暫的容身之所，扶著阿芍，挺首脊背，一步步走向那喧囂震天，燈火通明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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