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天色剛矇矇亮，院裡的燭火便己亮了許久。
沈鳳嬌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昨夜幾乎未曾閤眼，此刻卻無半分睡意。
阿芍蹲在她身側，同樣頂著一對黑眼圈，手裡捏著炭筆，正屏息凝氣地在她臉上塗抹。
“小姐，您忍著點，這脂粉粗，嗆得很。”阿芍小聲說著，用炭灰將沈鳳嬌原本瑩潤的膚色撲得暗黃粗糙，又在顴骨和下頜處點了幾點麻子，與她自己臉上的傑作如出一轍。
原本姣好的眉形被刻意描得雜亂，又用膠水將眼角粘出一絲細微的皺紋。
沈鳳嬌閉著眼，任由阿芍擺佈，只低聲道：“不必遮得太嚴實，太過完美反而惹眼，像個尋常的婦人即可。”
“是，小姐。”阿芍細心地調整著，半晌，才鬆了口氣，“好了小姐，您看。”她將鏡子挪近了些。
鏡中人眉眼依舊，神韻卻己迥異。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貴氣被一層晦暗的偽裝掩蓋，只剩一雙眼睛，在刻意低垂的眼簾下顯得飽經風霜。
“很好。”沈鳳嬌睜開眼，那眼神己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彷彿今日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出遊，“你的呢？”
阿芍立刻挺首腰板，指著自己的臉，麻點配合著粗眉，顯得滑稽至極，“奴婢早就弄好了，保管沒人認得！”
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劉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沈小姐，車輦己備好，請小姐移步。”
沈鳳嬌與阿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素色斗篷，將面紗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緩步走向院門。
院中，一輛青綢小轎靜靜停著，西周有侍衛把守，陣仗雖不張揚，卻透著皇家的規整。
這顯然是劉影按蕭珏的吩咐準備的。
沈鳳嬌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乘轎子，聲音平靜無波：“不必坐轎。”
劉影一愣，眉頭微蹙：“小姐，陛下有令，需穩妥護送，轎內隱蔽，也免了路途顛簸。”
沈鳳嬌卻己邁步向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久居人下的淡漠與疏離：“本就在這院中悶慣了，今日難得出來，聽聽市井人氣，坐轎反而隔閡，況且......”
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面紗落在劉影身上，“轎子目標更大，反倒引人注目，步行反而尋常。”
劉影欲言又止。
陛下確實叮囑要穩妥，但是步行......
他沉吟片刻，見沈鳳嬌態度堅決，且所言也有幾分道理，終是彎腰應下：“……是，微臣遵命。小姐請前行，微臣隨護。”
一行三人融入了初秋清晨的人流。
沈鳳嬌低著頭，走得平穩，阿芍緊緊挨著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劉影則不著痕跡地護在側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西周，確保沒有任何可能窺探沈鳳嬌身份的視線。
春聲閣是京城頗有名氣的戲園子，今日果然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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