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光線昏暗，隨著車輪的滾動，微微搖晃。
蕭璟似睡非睡，頭斜倚在車壁上，呼吸均勻綿長，彷彿真累著了。
蘇予柔藉著窗外偶爾掠過的燈火，細細端詳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太像了。
眉眼輪廓，與蕭珏有七八分相似，皆是上好的骨相，天生貴胄。
可細看，卻又截然不同。
蕭珏的矜貴是刻在骨子裡的冷峻，如高山寒雪，不容褻瀆，而眼前這人，即便是閉目養神，眉宇間也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和玩世不恭，彷彿這世間萬物，皆不入他的眼，不過是場可供消遣的戲。
她忽然想起宮中一些流言蜚語。
賢淑皇后與先帝情深，一生只育有蕭珏一子。
那這蕭璟，又是哪位妃嬪所出？
竟能生得如此相像，莫非……
“看夠了沒有？”
閉著眼的蕭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一絲戲謔。
蘇予柔心頭一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捉住，臉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這般窺視，於禮不合，尤其對方還是皇室中人，蕭珏的弟弟。
她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情緒。
蕭璟卻低低笑出聲，緩緩睜開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身子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氣息幾乎拂在蘇予柔臉上：“按規矩，本王是不是還得稱你一聲皇嫂？”
那聲皇嫂叫得又輕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令人心頭髮緊的玩味。
蘇予柔強自鎮定，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靠了靠，拉開距離，挺首了脊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疏離：“鎮王殿下說笑了，我早是己死之人，世間再無沈鳳嬌，如今只有蘇予柔，殿下這聲稱呼，予我而言，太過沉重，也不合時宜。”
“蘇予柔。”蕭璟重複著這個名字，舌尖似在品味，眼底笑意更深，“沒想到啊，從前那個驕縱跋扈，說一不二的貴妃娘娘，如今也學會了這般溫順隱忍。本王還記得，當年你掌摑嬪妃時候那股子狠勁兒，可不是現在這幅模樣。”
蘇予柔抿緊了唇，不發一言。
她不想回憶，不想提及皇宮裡的任何人與事。
可偏偏，眼前這張臉，這個聲音，尤其是那張總帶著幾分嘲弄笑意的嘴，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是從何處墜落至此。
蕭珏的影子，被眼前這個人用一種扭曲的方式重疊著，讓她心口發緊。
蕭璟見她沉默，也不惱，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身下的軟墊，繼續道：“你是不是在好奇，本王究竟是哪位妃子所出，竟與皇兄生得如此相像。”
蘇予柔睫毛顫了顫，終於抬起眼，迎上蕭璟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像是在等待他說出那個早己被猜到幾分，卻依然令人意外的答案。
蕭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自嘲的冷笑：“看來，本王不得不為皇嫂解惑了，只是沒想到，皇兄他竟連這等家事，都未曾與你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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