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外，琅嬅臉上的溫和笑意便緩緩斂了去。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抬眼掃了一圈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淡淡開口：“你們都先下去吧，我和素練說幾句話。”
“是。”
蕊心帶著一眾下人躬身應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合上了正屋的房門，偌大的廳堂裡，瞬間只剩下琅嬅和素練兩人。
素練垂著手站在一旁，頭埋得低低的，心裡還揣著方才沒說出口的話，指尖微微蜷縮著，有些坐立不安。
琅嬅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方才高側福晉在的時候，我就看你欲言又止，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現在左右無人，有什麼話，首說吧。”
被主子一語點破，素練身子一顫，再也繃不住了。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到琅嬅面前，抬起頭時，臉上滿是急切：“福晉！奴才是替您著急啊！”
琅嬅看著她，沒說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素練咬了咬牙，把心裡藏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福晉，您如今是寶親王的嫡福晉，是這重華宮裡名正言順的主母，可這後院裡，從來就不是隻看嫡庶名分的地方！
“您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在高側福晉、還有院裡那些格格之前，搶先生下寶親王的嫡長子！”
“只有嫡長子落地了，您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穩了啊！”
她頓了頓，語氣更急了：“更何況，那高側福晉本就生得貌美，性子又討喜，王爺對她本就不同，入府以來更是夜夜歇在她院裡，若是讓她先懷了身孕，母憑子貴，日後怕是會威脅到您的地位！”
“還有那個青櫻格格，外頭一首傳她和王爺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就算現在只是個格格，可她畢竟是兩任皇后的侄女，烏拉那拉氏就算敗落了，也保不齊日後會出什麼么蛾子，實在太過危險了！”
說到這裡，素練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瓷瓶，雙手舉過頭頂，遞到琅嬅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福晉，奴才這裡有老福晉特意給您準備的藥，無色無味，只要偷偷下到她們的飲食裡，保管神不知鬼不覺，就能絕了她們孕育之能！”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樣您才能在這王府裡高枕無憂啊！”
這話一齣，琅嬅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雙溫婉的杏眼驟然豎起，抬手“啪”的一聲，狠狠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茶盞被震得哐當作響，茶水濺出來，打溼了描金的桌布。
她厲聲呵斥，聲音裡滿是震怒，全然沒了往日的溫和：“素練！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渾話？！誰給你的膽子，敢把這種陰私下作的東西帶進宮裡來？你難道不知，在皇家後院裡用這種絕嗣的藥，一旦事發，是死罪嗎？！”
琅嬅是富察家精心教養出來的世家嫡女，一輩子守著規矩體面，最是不齒這些後宮裡陰私齷齪的手段。
更何況，她如今是寶親王嫡福晉，未來的皇后，行得正坐得端，哪裡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毀了自己，也毀了富察家的名聲？
素練被她這聲厲喝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瓷瓶差點掉在地上，連忙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著哭腔急聲辯解：“福晉息怒！這……這都是老福晉的意思！是老福晉特意囑咐奴才，讓奴才入宮之後，替您掃清後院的障礙，護著您的地位！”
“老福晉說，只有絕了她們生養的念頭，您的福晉之位才能坐得穩，富察家才能長長久久啊！奴才都是為了您好啊福晉！”
“額娘？額娘讓你做的，你就敢做？”
琅嬅聞言，更是氣急反笑，指著跪在地上的素練，厲聲呵斥道，“福晉福晉，你什麼都聽我額孃的，那你還跟著我入宮做什麼？我乾脆把你送回富察府去，你繼續留在我額娘身邊，聽她的吩咐，可好？”
這話一齣，素練瞬間面無血色，嚇得魂都飛了。
她自小就跟著琅嬅，是琅嬅最貼心的陪嫁丫鬟，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家主子，若是被送回富察府，不僅丟了臉面，往後更是再無出頭之日。
她瘋了一樣地磕著頭，一下比一下重，很快額頭就磕出了紅印，滲出血絲來，哭著哀求道：“福晉！奴才錯了！奴才知錯了！奴才這輩子只忠心於福晉您一人，只聽您的吩咐！求您不要把奴才送回富察府！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奴才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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