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見狀,連忙順杆往上爬,臉上的委屈更甚,趁機道:“皇阿瑪,要不……您乾脆納了她吧?這位格格這兩年被景仁宮造勢,一首都說是什麼鳳巢之女,鳳女配天子,豈不是正好?”
雍正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擺了擺手,一臉嫌惡地說道:“快別提了。”
“那丫頭就是個攪家精,性子驕縱,腦子又不清楚,眼裡沒規矩沒分寸,一旦入了後宮,勢必攪得六宮雞犬不寧,朕還想多過幾天清淨日子,可不想找這麼個麻煩回來。”
弘曆一聽這話,面上更委屈了,往前又躬身半步,看著雍正道:“皇阿瑪,您也知道這是個攪家精,怎麼就忍心把她塞到兒子的後院裡啊?兒子這還沒成親呢,嫡福晉剛定下,後院就先進了這麼個玩意兒,那兒子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這話倒是半分不假。富察琅嬅端莊持重,高晞月嬌俏爽利,兩人本就需要磨合,再塞個青櫻進去,天天鬧得雞飛狗跳,他光是處理後院的爛攤子,就得耗掉半條命,哪裡還有心思打理朝堂軍務?
被兒子這麼當面一問,雍正也不由得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假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順勢轉移了話題:“那倒是,是朕想的差了。”
“不過說到底,她終究是純元的侄女,烏拉那拉氏倒了,也不能太苛待了她,寒了外戚的心。”
這樣吧,就把她賜給你做個侍妾格格,你既不喜歡她,那就圈在院子裡養著,只要不死,一切任你處置,如何?”
弘曆眉頭一皺,還想再說什麼,雍正卻瞬間沉了臉,瞪了他一眼,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低聲道:“這是天子之意,不得反駁!”
弘曆看著皇帝動了真格,知道這事再無轉圜的餘地,只能躬身垂首道:“……兒臣遵旨。”
雍正見他應了,臉色才緩和下來,深諳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道理,語氣也重新溫和下來,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好了好了,知道你心裡委屈。”
“這樣吧,江南和玉氏近日新進貢了幾個女子,容貌才情都是上佳的,朕回頭就讓內務府挑幾個最好的,連同賞賜一併送到你的樂善堂裡,這樣總行了吧?”
“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弘曆再次躬身謝恩,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心裡卻只覺得好笑。
用幾個美人來安撫他收下青櫻這個麻煩,皇阿瑪這手段,倒是用得爐火純青。
雍正看著他恭順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上前一步。
弘曆依言走到御案前,雍正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也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期許,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
“弘曆啊,你要明白,就算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也有許多身不由己、不得不做的事。”
“既然將來要坐這個位置,就一定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懂了嗎?”
這話裡的意思,己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大清的江山,這至尊的皇位,他是鐵了心,要交到弘曆的手上了。
弘曆心頭微微一動,抬眸看向雍正,看著他鬢邊的白髮,看著他眼底的期許與滄桑,深深躬身,一字一句道:“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此生不敢或忘。”
雍正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行了,你回去吧,選秀的事,你額娘會替你打理妥當,安心等著大婚便是。”
“兒臣告退。”弘曆再次躬身行禮,緩步退出了養心殿。
殿門合上,暖閣裡又恢復了寂靜。雍正靠在龍椅上,望著殿外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指尖依舊摩挲著那枚蜜蠟十八子,眼神里滿是複雜。
他這輩子,刻薄寡恩,殺伐決斷,得罪了無數人,也失去了無數人。
如今老了,能留給大清的,也只有一個合格的儲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