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了兩跳,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交疊。
浣碧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起初她還端著永壽宮大宮女的架子,柔聲勸弘曆別把閒言碎語放在心上,可看著少年垂著眸,長睫覆住眼底的紅意,低聲說“我自小就怕被人丟下”,那顆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
她遞帕子的手被他輕輕握住,溫熱的指尖裹著她微涼的手背。弘曆抬眸看她,鳳眸裡盛著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獸,聲音沙啞:“姑姑,只有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浣碧腦子一熱,什麼主僕尊卑、深宮規矩全忘了。她反手握緊他的手,點頭點得飛快:“是,奴婢永遠不會騙西阿哥,永遠陪著西阿哥。”
燭影搖晃間,他傾身靠近,呼吸掃過她的唇瓣。浣碧下意識閉上眼,唇上便覆上一片溫熱。她渾身一顫,手裡的食盒“咚”地落在地上,點心滾了一地,卻沒人去撿。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浣碧才猛地驚醒,一把推開弘曆,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袍,可鬢邊的珠花早就歪了,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頸側,嘴唇被吻得紅腫發亮,眼底的春潮怎麼也掩不住。
“我、我該回去了,娘娘該等急了。”她不敢看弘曆的眼睛,抓起空食盒,轉身就往門外衝,連掉在地上的絹帕都沒敢撿。
弘曆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緩緩收回手,指尖摩挲著唇瓣,眼底的溫柔繾綣瞬間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計。
書房門外,高晞月和小祿子還守著。高晞月手裡的蓮子羹早就涼透了,見浣碧出來,剛要上前,腳步卻猛地頓住。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浣碧散亂的鬢髮、紅腫的嘴唇,還有那眼底未散的媚意。手裡的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蓮子羹濺了一地。高晞月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小祿子垂著眼,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浣碧姑姑慢走,奴才送您到宮門口。”
那語氣平淡,眼神卻像帶著鉤子,把書房裡發生的事扒得一乾二淨。
浣碧被看得渾身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擺著手,聲音都在發顫:“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說完,她提著空食盒,幾乎是跑著衝出了阿哥所,腳步踉蹌,像身後有豺狼在追。
看著她消失在宮道盡頭,小祿子彎腰撿起地上的絹帕,轉頭看向紅著眼圈的高晞月,嘆了口氣,默默拿起掃帚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浣碧一口氣跑過兩條宮道,才扶著牆壁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嘴唇,心跳依舊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心裡又羞又甜,還有一絲對甄嬛的愧疚。
定了定神,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剛要往永壽宮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拐角,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那人身穿普通小太監的衣服,卻弓著背,左顧右盼,腳步飛快,一看就不是正經當差的。
浣碧心裡一緊,下意識躲到了柱子後面。
藉著宮燈的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臉——竟是果郡王允禮身邊最得力的親信,阿晉。
浣碧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外臣親信不得私入後宮,這是鐵律。
更何況如今己是深夜,阿晉打扮成太監的樣子,鬼鬼祟祟地在宮裡亂逛,絕對沒好事。
早年甄嬛在甘露寺時,她常和阿晉打交道,幫著傳遞訊息,可自從甄嬛回宮,兩人就斷了所有聯絡。
阿晉更是從未踏過後宮半步,今日這般反常,定然藏著天大的秘密。
好奇心壓過了心底的慌亂,浣碧屏住呼吸,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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