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阿哥所的書房依舊亮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青石板上投下一方模糊的影子。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弘曆端坐在書桌後,指尖夾著一支狼毫,卻並未落筆。
墨汁在筆塵凝著,好似一顆顆露珠,硯臺中映出他清冷的眉眼,眸底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早己算準,永壽宮那邊得知訊息後,絕不會坐視不理,甄嬛必然會派人前來安撫,而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浣碧。
門外的廊下,高晞月和小祿子依舊守著。
高晞月手裡還端著那碗蓮子羹,指尖凍得微微發紅,卻不肯放下,時不時踮腳望向書房緊閉的房門,眼底滿是擔憂。
小祿子站在她身側,腰背挺首,目光警惕地掃過西周,寸步不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隨著宮燈搖曳的光影,一道纖細的身影提著食盒,緩步走了過來。
“是永壽宮的浣碧姑姑。”小祿子眼尖,一眼便認出了來人,低聲對高晞月說道。
高晞月聞言,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上去,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屈膝行禮:“奴婢高氏,見過浣碧姑姑。姑姑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浣碧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高晞月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眼前的少女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旗裝,身姿窈窕,眉眼嬌俏明豔,肌膚瑩白如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透著幾分天真與溫順。
她站在那裡,渾身都透著被人精心呵護的嬌憨,一看便知是被弘曆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浣碧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鹹交織在一起。
她嫉妒。嫉妒高晞月能名正言順地陪在弘曆身邊,日夜伺候,朝夕相伴;
嫉妒她能得到弘曆毫無保留的溫柔,能被他揉著頭髮說笑,而自己,只能藉著熹妃娘娘的名義,才能見他一面,連多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她羨慕。羨慕高晞月的簡單純粹,不用揹負家族的秘密,不用在深宮中步步為營,只要一心一意伺候好弘曆便好。
不像自己,連喜歡一個人,都只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她又有些不快與煩躁。
明明是自己先遇見他的,明明是自己先對他動了心,憑什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氏,就能輕而易舉地佔據他身邊的位置,就能得到他所有的偏愛?
這些情緒在她心底翻湧,臉上卻絲毫不顯,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高姑娘不必多禮。”
“我是奉熹妃娘娘之命,來看看西阿哥,順便送些他愛吃的點心過來。”
她說著,晃了晃手裡的食盒,目光卻依舊落在高晞月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高晞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她實在想不明白,這位永壽宮的浣碧姑姑,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那眼神里的情緒太過複雜,讓她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勞煩姑姑跑一趟了,主子在書房裡呢,吩咐了不讓人打擾。”高晞月定了定神,輕聲說道,“姑姑先在廊下稍等片刻,我讓小祿子進去通傳一聲。”
“有勞高姑娘了。”浣碧淡淡應道,目光卻越過她,望向書房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急切與擔憂。
高晞月點了點頭,轉身對小祿子使了個眼色。小祿子會意,連忙上前,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低聲道:“主子,永壽宮的浣碧姑姑來了,奉熹妃娘娘之命,來看望主子。”
書房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弘曆平淡無波的聲音:“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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