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捧著聖旨退出去後,養心殿西暖閣徹底陷入了死寂。
燭火噼啪作響,將雍正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投在明黃色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冷。
他沒有起身,依舊靠在龍椅上,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那串翡翠十八子,冰涼的玉珠一遍遍滑過指腹,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與委屈。
方才壓下去的怒火,此刻又一點點冒了上來,且比之前更甚。
弘時那句“放出八叔九叔輔佐大業”像一根刺,死死紮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氣兒子不成器,是氣兒子的無知與背叛——自己拼盡一生,頂著千古罵名圈禁那些亂臣賊子,不過是為了穩固大清的江山,為了給子孫後代留下一個太平盛世。
可在自己的親兒子眼裡,他反倒成了那個刻薄寡恩、冤枉忠良的昏君。
“宗室說朕刻薄寡恩,不念手足之情。”
雍正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朕若真的不念手足之情,當年八爺黨逼宮之時,他們就該身首異處,何至於只是圈禁?”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皇阿瑪晚年寬仁,縱容貪腐,弄得國庫空虛,吏治敗壞,連賑災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朕接手的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若不鐵腕整治,不嚴懲貪官汙吏,不打壓那些結黨營私的宗室,這大清早就亡了!”
“可他們呢?只看到朕圈禁兄弟,只看到朕殺了幾個貪官,卻看不到朕登基十三年,國庫從八百萬兩漲到五千萬兩;看不到百姓不用再受苛捐雜稅之苦;看不到西北平定,邊疆安穩!”
越說,他心裡的委屈就越重。
“民間更是荒唐,竟傳朕驕奢淫逸,夜御十女。”
雍正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滿是悲涼,“朕自登基以來,每日寅時起身,亥時才歇,一天只睡兩個時辰,批閱奏摺到深夜是常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生辰那日,從未有過一日歇息。
朕連後宮都少進,哪來的夜御十女?”
他一生節儉,吃穿用度皆是尋常,連御膳都常常是西菜一湯,從未鋪張浪費
。可民間卻傳他揮金如土,為了享樂不惜勞民傷財。
“還有那些百官,嘴上說著忠君愛國,背地裡卻罵朕鋪張浪費,有失人君之德。”
雍正的聲音冷了下來,“朕修圓明園,不過是因為夏天紫禁城酷熱,難以理政,搬到圓明園能多辦幾個時辰的公。
所有花費皆是出自內務府,從未動過國庫一分一毫。他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卻整日里無所事事,只會捕風捉影,妄議君上!”
他猛地一拍御案,桌上的茶杯震得哐當作響,茶水濺出,打溼了攤開的奏摺。
“皇阿瑪是怎麼當皇帝的?朕又是怎麼當皇帝的?”
他抬起頭,望著殿頂的蟠龍藻井,眼神里滿是迷茫與不甘。
皇阿瑪康熙,一生文治武功,被尊為聖祖仁皇帝,受萬民敬仰。
可他留下的,是一個吏治腐敗、國庫空虛、黨爭不斷的爛攤子。
而自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用盡一生心血收拾這個爛攤子,讓大清重新煥發生機,到頭來,卻落得個千古罵名。
。他議非百,他罵姓百,他怨子兒,他恨室宗
。苦孤其何,敗失其何,得當帝皇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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