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漆黑轉為墨藍,又慢慢泛起一絲魚肚白。
五更的梆子聲,遠遠地從紫禁城的鐘樓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敲在寂靜的深夜裡。
雍正坐了整整一夜,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沒有半分睡意。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他不能就這麼任由這些謠言汙衊自己,不能讓自己一生的心血,最後只換來一身罵名。
“你們不懂朕,沒關係。”
雍正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狼毫,蘸滿濃墨,眼神變得堅定而執拗,“朕自己寫,自己辯。
朕要把朕的功績,朕的苦衷,一條條寫下來,讓天下人看看,朕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皇帝!”
他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筆尖落在紙上,力透紙背。
“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宵衣旰食,未嘗有一日懈怠……”
一行行工整的楷書,在宣紙上緩緩浮現。他寫自己如何整頓吏治,如何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如何平定西北叛亂;寫自己如何節儉,如何勤政;寫那些謠言的荒謬,寫自己內心的委屈與不甘。
燭火搖曳,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彷彿要將自己一生的心血與孤苦,都傾注在這筆墨之間。
殿外的天,己經大亮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灑在他寫滿字跡的宣紙上。
蘇培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準備伺候皇上洗漱更衣,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雍正坐在書案前,一夜未眠,眼底滿是紅血絲,卻依舊精神抖擻地寫著什麼。書案上,己經堆了厚厚一疊寫滿字的宣紙,墨跡未乾。
“皇上……”蘇培盛輕聲喚道,語氣裡滿是心疼,“天己經亮了,您一夜沒睡,還是先歇息一會兒吧。”
雍正頭也沒抬,依舊奮筆疾書,聲音沙啞卻堅定:“不必。朕還沒寫完。”
蘇培盛看著他疲憊卻執拗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靜靜地候著。
他伺候皇上幾十年,從未見過皇上這般模樣。
這位素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為自己辯解著。
陽光漸漸升高,灑滿了整個養心殿。
雍正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看著面前厚厚一疊的宣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寫了整整一夜,寫盡了自己十年帝王生涯的功績與苦衷,也寫盡了自己的委屈與不甘。
“把這些收好。”雍正對著蘇培盛吩咐道,語氣平靜了許多,“待朕改完之後,刊印成冊,頒行天下。”
“奴才遵旨。”蘇培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宣紙收好。
他知道,這本冊子一旦頒行天下,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可他更知道,這是這位帝王,唯一能為自己做的事了。
雍正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底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多了幾分釋然。
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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