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電話是下午打來的。
蘇琳接起來的時候正側身靠在桌子旁，看著手底下的化妝師給藝人調底妝，手裡還捏著一把剛才試過色的刷子。
“琳姐，您猜怎麼著？”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透過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輕快，“錢啟翀那邊聯絡我了，說缺個劇組化妝師，想從咱們這兒出一個人。”
蘇琳卻皺了下眉。
她看了一眼化妝師，對方正和藝人並肩對著鏡子討論色號，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氣氛看起來挺鬆弛的。
她沒急著接話，先轉身走了出去，推開走廊盡頭的消防門，站在樓梯間裡，把手機換到左手：“他怎麼突然找上我們了？”
“我也正琢磨呢。之前打聽到他們組缺人的時候，我找過那邊負責妝造的人，那人看咱們規模小，我前後去了好幾趟都給擋回來了。我本來都想厚著臉皮拉您親自去一趟，誰成想導演自個兒找上門來了，”陳默那邊傳來翻紙頁的聲音，像是在檢視什麼記錄，“估摸著是回心轉意了吧。”
蘇琳沒說話。
樓梯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頭頂聲控燈的低頻嗡鳴。
她靠著牆，指腹在手機殼邊沿來回蹭了兩下。
從明面上看，這是個好機會——錢啟翀的組，雖然說不上搶手，但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主動遞過來的橄欖枝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這件事還是有些突然，蘇琳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但她還是把那個念頭按了下去。機會擺在這兒，先接住再說。
“導演說什麼時候見面？”
“說是明兒個上午最後一批試鏡，想讓咱過去一趟。我想著讓姍姍去就行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兒，您看呢？”
蘇琳想了想：“我親自去。”她頓了一下，“那天韓墨白那邊有個行程，讓曉小跟就行，這邊的情況我當面看能掌握得更清楚。”
“成，聽您的。”陳默應得乾脆，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聽起來他正準備掛。
蘇琳在他鬆手之前又補了一句：“你和曉小那邊怎麼樣？”
陳默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秦曉小的方向。
她正俯著身，一手扶著藝人的下頜，另一隻手指尖點著眉骨的位置，在講解整套妝造的銜接邏輯，那副認真勁兒跟蘇琳工作時一模一樣。
“您放心吧，”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這小姑娘機靈著呢。”
蘇琳掛了電話。
陳默把手機揣回兜裡，慢慢走回去，在秦曉小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似乎還沒注意到他回來了，正擰著眉對著鏡子裡調整眉尾的弧度，刷子落下去之前先在手腕上試了一下力道。
陳默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抿著的嘴角、微微歪著的頭、偶爾因為專注而屏住的呼吸。
他腦裡突然閃過那天和蘇琳的對話，默默地收回了視線，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樣就挺好。”
“默哥，你一個人坐這兒嘀咕什麼呢？”
一張臉忽然湊到他面前，鼻尖離他不到半步。陳默整個人往後彈了一下，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刮響：“我去！你走路沒聲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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