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秦曉小還杵在化妝臺前面，頭髮溼了幾縷貼在臉側，嘴唇白得沒什麼血色，捏著瓶子的手指尖微微發著抖。
他皺了皺眉，轉身去接了杯熱水，走回來遞到她跟前。
“下次我跟琳姐說說，甭接這人的單子了，大雨天的還擱那兒拍，是真不怕模特感冒還是咋的？”
秦曉小沒接，目光還釘在眼前那幾個瓶子上，像要從它們身上看出個洞來。
陳默看她沒有反應，把杯子擱在她手邊，順著她的視線往桌面上掃了一圈——粉底、定妝噴霧、防水眉膏，亂七八糟擺了一片，有些蓋子都沒擰緊。
他轉過頭，又看了看她那副表情，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隨手拎起一瓶在手裡轉了一圈，語氣鬆鬆散散的：“這東西也沒長多好看啊，至於這麼盯著看？”
“哎呀你放下——”秦曉小不耐煩地一把奪回來，指尖碰到瓶身的那一瞬，腦子裡那塊空白的地方像被誰用筆填上了一行字，她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這個！”
“啊？”陳默還沒反應過來，她己經抱著那幾樣東西往模特那邊大步走過去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丫頭，一驚一乍的。”
秦曉小走到模特跟前的時候，模特的助理正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條幹毛巾，嘴裡還在唸叨：“這大雨天的拍什麼拍？我看那個攝影師腦子就是有泡！你也是的，怎麼就答應他了？”
“好了。”模特的嘴唇還泛著白，但語氣壓得很穩，聽不出怨氣，“你知道他的水平，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受點苦算什麼。”
“那也不能——”
“行了。”模特打斷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還在往下倒的雨幕，“普通人賺錢，哪有不苦的。”
她看見秦曉小走過來，收住了話頭，衝她微微點了下頭：“秦老師，辛苦你了。”
秦曉小笑了一下，在模特面前坐下，開啟剛才理清楚的那幾樣東西，深吸一口氣，開始重新上妝。
這一次每一步都比第一回快了，動作也順了，雖然手指還因為淋了雨帶著一點細顫，但落筆的位置沒偏，力道也穩。
粉底推勻，定妝噴霧壓了一層，眉膏沿著眉骨的弧度一筆到底。
不到一會兒，妝面就重新站住了，模特的臉色也透回了一層自然的血色。
秦曉小又拿起吹風機，把模特兩側被雨打溼的髮絲吹出弧度來，風溫溫的，吹著水汽一點一點散開。
全部收完之後，她帶著模特走出去。
雨己經小了一些，變成毛茸茸的細絲，被風斜著吹散在燈架周圍。
模特重新站到佈景中央，閃光燈又亮起來了，她微微仰起臉，下頜的線條在雨氣裡顯得格外乾淨。
秦曉小站在屋簷邊緣，看著鏡頭前的那個身影，這才感覺到自己從裡到外都涼透了，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層一層的，像被風颳過的水面。
她轉過身剛要往屋裡走，一杯熱水就遞到了面前。杯壁的熱氣氤氳著升起來，在她眼皮底下散開一團白霧。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陳默站在那兒，頭髮也沒全乾，衣領上還印著沒來得及乾透的水漬，還是帶著點隨意的樣子：“這回能好好喝了吧？”
秦曉小接過杯子，雙手捧著貼住掌心，那股暖意從手心慢慢滲進去，沿著血管一點一點往手指尖走。她低頭喝了一小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住了。
作為從小到大被父母護著走過來的孩子，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一群人為了一個機會、一組照片、一句“再拍兩張”，能把自己整個人扔進雨裡不皺一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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