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琳的目光在那個演員臉上停了一瞬，腦海裡自動翻開劇本里關於“王爺”的那一頁。
她記得這個角色有一條完整的弧線，從開場時眉眼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到後來被權力一寸一寸地磨出稜角，最終在謀士的輔佐下長成一個真正有手段的君王。
那張臉的變化是寫在劇本字縫裡的，蘇琳想，而人物的性格轉變往往會從妝容體現出來。
她一邊調色，一邊熟練地跟演員搭話：“今天試哪一場？”
“說是黑化那一段，挺難搞的，導演挑的都是每場最不好啃的骨頭。”對方低頭翻著劇本，眉頭輕輕擰著，看起來確實在跟臺詞較勁。
蘇琳點了點頭，黑化應該還在中期偏後，屬於人物己經蛻變但還沒到終局的階段。
她心裡有了方向，拿起刷子蘸了色粉，在演員的顴骨下方試了一筆。
“錢導是挺嚴厲的，但人不偏，該給的都會給。”她說著，手上的動作沒停，刷子沿著演員的下頜線往耳朵方向帶了一下，“放心吧。”
演員低下去的頭沒有抬起來，但擰著的眉頭鬆了一點，翻頁的動作也慢了。
蘇琳沒有再打擾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細心地一層一層上著妝，粉底的厚度、陰影的落點、眉毛的走勢，每一個細節都卡在那個角色的節點上，既保留了一點點少年時的殘餘，又把即將顯露的狠勁藏在了顴骨和眉峰之間的那一道轉折裡。
另一邊的方晴，面前的化妝臺擺得很整齊，工具一件一件地排開，看著比蘇琳那邊還規整些。可她站在那兒，手裡的刷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去。
她負責的是女主角的妝造。
來之前她把整部電影的大綱和角色簡介都翻過一遍，知道這是個“鄰家女孩”、“白月光”、“像一陣風一樣從男主生命裡吹過去又消失了”的人物，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更多了。
那個角色的成長弧線藏在哪一場戲裡，前期和後期的區別是寫在妝容上還是寫在眼神里，她一概沒有底。
她己經鋪完了底妝，可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心裡是空的。
她偏頭往蘇琳那邊瞥了一眼，那邊己經進入第二階段了，刷子在演員的臉上來回走得穩穩當當。她咬了咬嘴唇，把目光收回來，不行，不能輸。
她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正低頭翻手機的演員，開口的語氣努力放得輕巧一些：“這位老師，你今天試鏡的是女主吧？”
演員抬了下頭，目光從手機螢幕移到她臉上，應了一聲：“對。黑眼圈幫我遮一遮，最近活動多，沒怎麼睡好。”
方晴連忙點了下頭，從檯面上拿起遮瑕膏，總算找著了一個落手的方向。
“放心，交給我。”她把遮瑕點在演員眼下，指腹輕輕拍開，動作倒是熟練的。
她一邊拍，一邊又開口了：“女主是什麼性格來著？我看劇本上說挺鄰家女孩的，好演嗎？”
“還行吧，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男主心裡的白月光。”演員說完又把頭埋進手機裡了，明顯沒有要繼續聊的意思。
方晴的手頓了一下，手裡的刷子換了個角度又接著掃，可她心裡那個問題還沒落定，她清了清嗓子，又開口了：“那你今天試這一段，大概是什麼劇情走向啊？”
這一回演員沒有立刻回應。
方晴等了幾秒，手裡的動作慢下來，又問了一遍。
演員把手機“啪”地扣在桌面上，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我說了我很累，你一個化妝師老問這些幹嘛？”
這句話沒有收著，周圍幾個等著試鏡的人、正在調燈光的工作人員，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方晴站在那兒，手指捏著遮瑕刷的尾端，指節泛了一圈白，整個人像被什麼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