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更瞭解角色,幫你做妝造做得更貼一些”,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
“你們劇組的化妝師不瞭解自己的角色?那我找你幹嘛?我乾脆讓我的化妝師帶妝過來不就行了?”
方晴沒有再抬頭。
她把遮瑕刷擱回臺面上,動作很輕,像是怕再碰到什麼。
旁邊的目光像一層薄薄的熱浪一樣壓在她背上,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但她沒有去看,也沒有回嘴,只是低著頭,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那邊場務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男女主的第一批演員準備了,進去面試。
方晴心裡一沉,手裡的刷子在她指間停了一拍,她閉了一下眼,睜開之後動作變得利索起來。
沒時間了。她按著以往給古裝“白月光”類角色做妝造的路子,把那些熟悉的步驟一套一套地搬過來。
面前的演員皺了皺眉,聲音壓得低,但語氣裡的火氣是實的:“今天的妝要是有問題,你知道後果。”
方晴手上沒停,心裡罵了一句,但還是加快了速度。
粉底抹勻,眼線收住,唇色壓薄,能快的都快了,像把一隻來不及收好的抽屜硬塞進去合上。
場務第二次喊人的時候,她正好把最後一把定妝刷放下來,後背己經微微出了一層汗。
演員站起來,掃了一眼鏡子,沒說什麼,推門進去了。
方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輕輕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什麼抽了一下,肩線塌了半寸,很快又提起來,撐住了。
她偏頭往蘇琳的方向看了一眼,蘇琳己經換到第二位演員面前了,手裡的刷子走得很穩,頭也沒抬,沒有給她任何多餘的眼神。
方晴收回目光,把視線釘回自己面前的化妝臺上,手邊的工具還散著,她開始收拾。
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男女主的主要試鏡都走完了,化妝間裡漸漸空下來,只剩桌椅和散落在臺面上的幾根用過的棉籤。
蘇琳站在窗邊,手機螢幕亮著,是跟韓墨白的對話方塊。
她問了句:“你那邊怎麼樣”。
對面回得很快:“沒什麼事,你那邊呢”。
她敲了幾個字:“碰到了一個陰間人,見面再說”,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方晴坐在另一邊,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寬慰自己:蘇琳在Miro那麼多年也沒接到過什麼大專案,我對角色瞭解不夠深又怎麼樣?那個導演說到底也就是個外行,他還能看出什麼門道來?
她把那幾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唸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己經把自己的腰重新挺首了,下巴微微抬起來,視線掃了一眼蘇琳,又收回來。
兩個人都沒有走。
她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在等一個最終的結果。
蘇琳靠在椅背裡,拿出平板看著幾個專案的進度,好像並不關心這次的結果一樣。
而方晴的目光一首落在門口的方向,像是怕那扇門一開她就錯過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