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達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祁同偉的笑容首接凝固在臉上，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子上。
沙瑞金抬了抬眼，第一次認真地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陳敬山，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陳敬山彷彿沒看到所有人的驚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語氣依舊平緩，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光明峰專案，不能繼續推進。拆遷工作，必須立刻暫停。”
李達康第一個反應過來，眉頭皺得死死的：“敬山同志，你什麼意思？丁義珍跑了，專案就不做了？京州的發展就不管了？一千多億的投資，停一天損失多大，你算過嗎？”
陳敬山抬眼看向李達康，目光平靜：“達康同志，發展要講規矩，更要講底線。光明峰專案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心裡比我清楚。丁義珍經手的招投標，有多少是合規的？土地出讓金少交了多少？拆遷補償款挪用了多少？農民工工資欠了多少？這些賬不算清楚，就急著推進專案，急著強拆，你是想把窟窿越捅越大嗎？”
他的話句句戳在點子上，李達康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些問題，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也沒時間管。他要的是 GDP，是進度，是政績。
高育良連忙打圓場：“敬山同志，有問題可以慢慢查嘛，邊推進邊整改，兩不誤。大風廠一千多工人，一首拖著也不是辦法，早點拆遷，早點給工人補償，也是為了工人好。”
“為了工人好？” 陳敬山笑了笑，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冷意，“育良同志，大風廠的工人，股權被山水集團吞了，補償款被剋扣了，現在連工作都沒了。你強拆了他們的廠子，讓他們去哪？真要是為了工人好，就先把股權糾紛解決了，先把欠工人的錢補上，再談拆遷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祁同偉，聲音沉了幾分：
“還有，同偉同志，公安是維護社會治安的，不是開發商的打手。拆遷是民事糾紛，是政府行政工作，動不動就派警力去現場施壓，甚至傳喚工人，這是越權，是違規。公安部三令五申，嚴禁公安警力介入非警務活動，這個規矩，你忘了？”
祁同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陳敬山說的是公安部的明文規定，句句合規，他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陳敬山轉過頭，看向沙瑞金，語氣誠懇：
“沙書記，我知道您剛到漢東，想看到漢東穩定發展。但穩定不是壓出來的，發展也不是靠犧牲老百姓利益換出來的。光明峰專案現在就是個火藥桶，強拆就是點火。真要是出了群體性事件，出了人命，那才是真正影響漢東的穩定，影響漢東的形象。”
“我的意見很明確：第一，光明峰專案立刻暫停，成立專項審計組，對專案所有賬目、招投標、資金流向進行全面複審；第二，暫停大風廠拆遷工作，由省政府牽頭，成立工作組，進駐大風廠，解決工人的股權糾紛和補償問題；第三，公安系統立刻撤出所有拆遷現場的警力，嚴禁越權干預民事糾紛。”
一口氣說完，陳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再說話。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所有人都懵了。
這還是那個永遠說 “沒意見” 的陳敬山？
這還是那個只會和稀泥的養老派？
今天這是怎麼了？吃槍藥了？
高育良看著陳敬山，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凝重。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真正看懂過這個和自己同歲的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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